顾修远站在空旷的院子里,俊朗的脸上满是错愕。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
直到张氏哭天抢地地从屋里冲出来,抱住他的腿。
“修远啊!你可算回来了!”
“那个毒妇!那个姜知夏!她把我们家给搬空了啊!”
顾修远皱起眉头。
“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知夏呢?”
他环顾四周,家里安静得可怕,连一个下人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张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我不过是说了她两句,让她体谅你公务繁忙,在子嗣上不要有压力。”
“谁知她竟发了疯,拿出休书逼我签字!”
“签完字,她就叫来娘家的人,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
“连……连门板都给拆走了啊!”
张氏的话,颠倒黑白,避重就轻。
她绝口不提是她先拿出休书,逼我净身出户。
顾修远听着母亲的哭诉,脸色越来越沉。
在他心中,我姜知夏一向是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的。
做出这等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的行径,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人呢?”顾修远的声音冷了下去。
“回娘家了!”张氏立刻告状,“修远,你快去把她给我抓回来!让她把东西还回来,再给我磕头认错!”
顾修远没有说话。
他走进空荡荡的堂屋。
风从破旧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屋里只剩下几件最简陋的家具,墙上挂画的地方,只留下几个光秃秃的钉子。
整个家,都透着一股凄凉和败落。
他走到桌边,看到了那封我签好字的休书。
我的名字旁边,那个鲜红的指印,像一滴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拿起休书,指尖微微颤抖。
他从未想过要休我。
虽然我们成婚三年无子,但他对我,一直心存敬重。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我的认知。
“反了天了!”
顾修远捏紧了休书,眼神阴鸷。
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备马!”
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厮命令道,“去姜家!”
另一边。
我早已回到了疼我爱我的娘家。
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是侯府嫡女。
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自小便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掌上明珠。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重新回到府中,我爹娘和兄长都惊呆了。
“夏夏,这是怎么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看到我脸上的红肿,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谁打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休书递了过去。
我爹,姜太傅,看完休书,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无子?”
“好一个顾修远!好一个顾家!”
“他自己身子骨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竟敢怪到我女儿头上!”
我大哥,禁军副统领姜云州,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我这就去砍了那姓顾的!”
“大哥,别去。”
我拉住了他。
前世,大哥就是这样为我出头,却被顾修远反咬一口,说他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最后被御史弹劾,丢了官职。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我的家人,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爹,娘,大哥。”
我看着他们,眼神平静而坚定。
“和离,是我自愿的。”
“从今往后,我与顾修远,再无瓜葛。”
“这巴掌,这封休书,我会亲自讨回来。”
看着我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爹娘和大哥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妹妹),不一样了。
当晚,我舒舒服服地泡在洒满花瓣的浴桶里,洗去在顾家三年的晦气。
丫鬟告诉我,顾修远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时,我正在用晚膳。
我爹直接把他拦在了门外。
“顾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顾修远看着紧闭的大门,压着怒火。
“岳父,知夏今日所为,实在有失体统。还请让她出来,与我回去。”
我爹冷笑一声。
“顾大人怕是忘了,你们顾家已经休了我女儿。”
“如今她是我姜家的女儿,与你顾家再无关系。”
“回不回去,不是你说了算。”
顾修远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铁青。
“岳父,我们夫妻间的事,还请您不要插手。”
“我只想问知夏一句,她到底想怎么样?”
我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是夏夏的意思。”
顾修远不信。
他认为我一定是被娘家人挑唆,才会如此。
“我要见她!”
“不见。”我爹的态度很强硬。
两人在门外僵持不下。
顾修远带来的小厮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大人,要不……我们硬闯?”
顾修远瞪了他一眼。
这里是太傅府,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提了口气,对着府内高声喊道。
“姜知夏!”
“你我夫妻三载,就算有错,也不至于此!”
“你今日这般胡闹,究竟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穿过庭院,隐隐约约传到我的耳中。
我正慢条斯理地用着一碗冰糖燕窝。
丫鬟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我。
“小姐,姑爷他……”
我放下汤匙,擦了擦嘴角。
“让他喊。”
“喊累了,自然就走了。”
顾修远在门外喊了半个时辰,喊得口干舌燥。
姜家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他终于意识到,我是铁了心,不肯见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从未被如此冷落过。
“好,好一个姜知夏。”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神冰冷。
“你既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明日早朝,我自会向圣上陈情,请一道恩旨,让你风风光光地‘滚’回我顾家!”
说完,他拂袖而去。
他以为用圣旨压我,我就会屈服。
他不知道。
我等的,就是他去告御状。
他更不知道,他引以为傲的前途,即将因为他的愚蠢,而毁于一旦。
因为,我手中握着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藏在我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的,最后一抬里。
那是一只看似普通的樟木箱子。
前世,我到死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一世,我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它。
箱子打开的瞬间,我才明白。
原来我爹娘,早就为我留好了一条真正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