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屋檐下的风
立秋过后，天依旧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锅。
陈秀兰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一边择菜，一边盯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菜叶子上的水珠滴在水泥地上，很快就被热气蒸干，像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落下来，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老两口一辈子攒下的家底，不大，却挤着三代人——她和老伴王建国，儿子王磊，儿媳李娟，还有刚上小学的孙子王梓轩。
五口人，挤在六十平米的空间里，日子过得像拧干的毛巾，每一寸都绷得紧紧的。
“哐当”一声，防盗门被推开，儿子王磊垂着头走进来，衬衫皱巴巴的，身上带着一股烟味和疲惫。
陈秀兰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菜也忘了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加班吗？”
王磊没说话，往沙发上一瘫，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陈秀兰心里更慌了，擦了擦手走过去：“到底咋了？是不是工作上出啥事了？”
半晌，王磊才闷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公司裁员，我被开了。”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陈秀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啥？裁员？你干了五年的地方，说开就开你？是不是你又跟人顶嘴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单位要忍，要听话……”
“妈！”王磊猛地睁开眼，语气烦躁，“现在说这些有啥用？人都走了，工资结到这个月，下个月开始，家里一分收入都没有了！”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都静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这时，儿媳李娟从卧室里走出来，刚哄睡孩子，脸上还带着倦意，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裁员？”李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王磊，你今年三十三了，上有老下有小，你被裁员了，你跟我说你被裁员了？这个家房贷三千，孩子学费一千五，水电费物业费，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你现在没工作，我们喝西北风去？”
王磊本来就心烦，被李娟一呛，立刻炸了：“我愿意被裁吗？我天天加班到半夜，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我容易吗？你以为我想在家待着？”
“你不容易，我就容易了？”李娟也提高了声音，“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带孩子，洗衣服做饭，伺候老的照顾小的，我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倒好，说失业就失业！”
“我不是在找办法吗！”
“你能有啥办法？你除了会躲在家里抽烟，你还会干啥！”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卧室里的王梓轩被吵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秀兰赶紧冲进卧室抱孙子，一边拍一边哄，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
老伴王建国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攥着旱烟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吵啥吵，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这一句，根本压不住满屋子的火气和焦虑。
这个家，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从王磊失业的这一刻，开始摇摇欲坠。
陈秀兰抱着孙子，看着眼前吵得面红耳赤的儿子儿媳，看着沉默抽烟的老伴，心里又酸又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