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1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陆铭刚下课,从教学楼出来,就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操场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有学生在雪地里奔跑、打雪仗,笑声穿过雪花传过来。
他站在走廊下,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六角形的,在手心停留一秒,就化成了一滴水。
“陆铭!”身后有人喊他。
回头,是系办公室的李老师,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沓信件。
“有你的信!《电影创作》杂志社寄来的!”
陆铭心里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信。薄薄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红色的“电影创作”四个字。信封摸着不厚,但沉甸甸的,像装了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录用通知单,还有一本样刊。
“陆铭同志:
您的电影文学剧本《1985年的春天》经我刊编辑部审阅,拟刊发于1985年第12期。请于收到通知后十日内,将作者简介、照片寄至本刊编辑部。稿费标准:20元/千字。特此通知。”
八千字,20元/千字,就是一百六十块。
但钱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发表了。
陆铭攥着通知单,站在走廊里,久久没动。
上辈子,他写过无数金融分析报告,但从来没有写过剧本。现在,他的第一个剧本,就要登上中国最权威的电影杂志。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浑然不觉。
“陆铭?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传来。
抬头,是徐帆。
她刚下课,手里拿着练功鞋,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她好奇地看着他,走近几步。
陆铭把通知单递给她。
徐帆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O型。
“你发表剧本了?《电影创作》?!”
“嗯。”
“天哪!”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太厉害了!这可是国家级刊物!”
她的叫声引来了不少人。刘恒、孟京辉、朱晓平都跑出来,抢着看通知单。
“我靠,陆铭你牛逼啊!”
“八千字,稿费一百六,请客请客!”
“《电影创作》啊,我订了好几年了,做梦都想在上面发文章!”
“快让我看看样刊!哪一期?第12期?还没出吧?”
陆铭被他们围着,脸上带着笑,心里暖洋洋的。
刘恒把样刊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1985年的春天》……这题目起得好。什么时候写的?”
“暑假前。”
孟京辉一拍大腿:“得,今晚必须喝酒!东四那家涮羊肉,我请客!”
朱晓平难得开口:“我……我也去。”
徐帆站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陆铭,嘴角一直翘着。
晚上,五个人挤在公交车上,一路晃到东四。
那家涮羊肉店在胡同深处,门脸不大,但生意好得很。一进门,热气腾腾的铜锅味儿就扑面而来,混着麻酱的香气、羊肉的鲜味、炭火的暖意。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孟京辉大手一挥:“老板,来两斤羊肉,一斤白菜,一斤粉丝,再来两瓶二锅头!”
徐帆小声说:“我……我不喝酒。”
“那喝北冰洋!”孟京辉说,“老板,再来两瓶北冰洋!”
热气腾腾的铜锅端上来,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薄薄的羊肉片下锅,一涮就变色,蘸着芝麻酱,香得让人流口水。
孟京辉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敬陆铭!祝他以后写出更多好剧本!”
几人碰杯,一饮而尽。
二锅头辣得陆铭嗓子眼发烫,但心里热乎乎的。
刘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认真地说:“陆铭,你这剧本我看了,写得真好。那些细节,那些人物,跟真的似的。特别是那个倒国库券的,你从哪儿观察来的?”
陆铭笑了笑:“瞎琢磨的。”
孟京辉说:“什么瞎琢磨,这叫天赋。陆铭,以后你写剧本,我导演,咱们一起干!”
刘恒也凑热闹:“我给你们写故事!”
朱晓平不会喝酒,憨憨地笑着,一个劲儿往锅里下肉。
徐帆坐在陆铭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北冰洋,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厉害。”她小声说。
“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实力。”她认真地说,“我看过你的作业,写你妈妈的,写得特别好。看得我想哭。”
陆铭愣了愣。
那篇作业,谭霈生给了全班最高分,还在课堂上念了一遍。但他没想到,徐帆也记得。
“你喜欢就好。”
徐帆点点头,低头吃肉,不再说话。
窗外,北京的夜色渐深。
雪还在下,路灯下的雪花纷纷扬扬,像无数白色的蝴蝶在飞舞。胡同里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陆铭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他四十多岁,身边都是尔虞我诈的生意人,吃顿饭都在谈钱、谈项目、谈怎么把对手搞垮。
而现在,他十八岁,身边是刘恒、孟京辉、徐帆,吃着十块钱的涮羊肉,谈着剧本、理想、未来。
这才是青春。
【叮——触发隐藏成就:第一个剧本发表】
【奖励:中级编剧技能、创作灵感+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