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铭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穿过熟悉的街巷，往林婉清家骑去。
成都的冬天湿冷，雾气很重。早晨的空气里带着一股煤烟味，是家家户户生炉子做饭的味道。骑了一会儿，眉毛上就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路过人民公园时，他看见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广播里放着广播体操的音乐，“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街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卖豆花的大娘吆喝着：“麻辣豆花——热和的——”
林婉清家住在新南门附近，一栋灰砖楼的三层。她父亲是厂里的技术员，母亲是小学老师，条件在筒子楼里算好的，家里有独立的厨房和厕所。
陆铭在楼下停好车，仰头看了看。三楼阳台上晾着衣服，还有几盆冬青，绿油油的，在冬天的雾气里格外显眼。
他正准备上楼，楼道口突然闪出一个人。
林婉清。
她穿着红色的棉袄，围着白围巾，头发扎成马尾，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她手里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棵白菜和一块豆腐，看样子是去买菜刚回来。
看见陆铭，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
“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看你。”
林婉清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怎么会。”
两人并肩往外走。
“去哪儿？”陆铭问。
“随便走走。”
林婉清把菜篮子放回楼道，两人沿着府南河慢慢走。
府南河还是那条河，河水很浅，露出河床上的鹅卵石。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觅食，偶尔飞起来，在雾气中显得朦朦胧胧。河边有几个钓鱼的老头，一动不动地坐着，像雕塑一样。
林婉清说：“北京是不是比成都冷多了？”
“冷，但屋里有暖气，比成都的屋里还暖和。”
“那你适应吗？”
“还行。”
林婉清看着他，突然说：“你瘦了。”
陆铭笑了。
“你也胖了。”
林婉清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是笑的。
“瞎说！我明明瘦了！”
两人都笑了。
走到合江亭，他们停下来。亭子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旁边是府河和南河交汇的地方，河水在这里打了个旋，泛起层层涟漪。亭子的柱子上刻着字，是某年某月某日有人留下的，已经模糊不清了。
林婉清靠在栏杆上，看着河水。
“陆铭，你在中戏……有没有认识别的女孩子？”
陆铭心里一紧。
“怎么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她低着头，用脚尖踢着栏杆下的石子，“我听人说，中戏漂亮女生特别多。”
陆铭看着她。
雾中的她，脸红红的，眼睛有点躲闪。
“有。”他说。
林婉清身体僵了一下。
“但只是认识。”陆铭接着说，“我有女朋友。”
林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谁？”
“你。”
林婉清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她突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红色棉袄在雾气中越来越远，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陆铭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愣了好久。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1986年的冬天，成都的雾很浓。
但他的心里，很亮。
【叮——情感支线进度更新：初恋的约定（2/10）→（4/10）】
【提示：宿主与林婉清关系升级为“正式交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