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
他给我的六十平,是“糊弄”。
真正的八十五平,他要过户给私生子。
我夹了一筷子菜。
“好啊爸,听你安排。”
他松了口气。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
每个月按时转钱,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争。
他以为。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碗。
我妈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妈。”
“嗯?”
“拆迁的事,你想好了没?”
她擦了擦手。
“你爸安排就行。”
你爸安排。
我看着我妈。
四十七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手上全是冻疮的疤。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去超市上班,晚上八点回来还要做饭。
房贷她在还。
家她在撑。
钱,一分没有花在她身上。
“妈,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着我。
“什么事?”
“坐下说。”
她在餐桌前坐下来。手还是湿的,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包里拿出来。
放在桌上。
我妈看着信封,没动。
“这是什么?”
“妈,你打开看。”
她打开了。
抽出来的第一张是银行流水。
她看了几秒钟。
手停住了。
“这是……”
“爸这些年的转账记录。妈,你看那个名字。钱美凤。”
她一页一页翻。
越翻越慢。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
不是因为平静了。
是因为僵住了。
“你爸他……”
“他在外面有个儿子。十五岁。叫浩然。他每个月转给那个女人八千块。十几年了。”
我妈看着那些数字。
“你每个月给他转的五千……”
“一分都没用在房贷上。妈,房贷一直是你在还。”
她放下那些纸。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厨房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她脸上每一条纹路都很清楚。
她没有哭。
她笑了。
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三十年了。”
她说。
“三十年。”
然后她站起来,把洗碗手套又戴上了。
走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
“碗还没洗完。”
我看着她的背影。
弓着腰。围裙系得很紧。
水龙头的水冲着碗,哗哗地响。
她在发抖。
从肩膀开始抖。
但她没有回头。
碗,她还是一个一个在洗。
7.
拆迁签字定在五月十号。
还有九天。
我妈用了三天才消化了那些东西。
前两天她什么都没说。该买菜买菜,该上班上班。做饭的时候手会突然停在那里,停个几秒钟,然后继续切菜。
我没催她。
第三天晚上,我爸出去“应酬”了。
我妈叫我。
“敏敏,过来。”
我在她旁边坐下。
“妈想好了。”她说。
“嗯。”
“你爸要是敢把房子给那个女人,我跟他离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平平淡淡的。像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