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我家沙发上。
翘着腿，喝我的茶，用我买的杯子。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菜。
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周芳姐，咱们聊聊？”
我认识她。蒋玲。刘国栋同事。去年公司年会见过一次，她还叫我嫂子。
“国栋哥跟我在一起两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说天气，“我怀孕了。”
她摸了一下肚子。
“真爱无敌，你应该成全我们。”
我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两棵白菜滚出来，滚到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白菜，皱了皱眉。
我没捡。
1.
蒋玲走的时候，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没用杯垫。
茶渍印在木头台面上，一个圆圈。
我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很久。
两年。
她说两年。
刘浩四岁那年冬天，我在医院陪他输液，刘国栋说加班。
那时候就开始了？
我没哭。
我把白菜从地上捡起来，放进冰箱。然后洗了那个茶杯。洗了两遍。
手机响了。刘国栋。
“今晚加班，不回来吃了。”
八年了，这句话我听了几百遍。
以前听到，我会说“好，我给你留饭”。
今天我说：“行。”
挂了。
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掉。
啪。啪。啪。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有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我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掐的。
客厅里，那个茶渍的圆圈还在。
我没擦。
我打开手机相册，往前翻。今年的照片。
一月，刘浩幼儿园表演，我一个人去拍的。
二月，过年，全家福，刘国栋站在最边上，笑得很敷衍。
三月，空白。
四月，空白。
五月，刘浩生日，蛋糕是我订的，刘国栋“出差”。
半年的照片，刘国栋出现了三次。
三次。
半年。
我把手机放下。
去年公司年会。蒋玲穿了一条红裙子，站在刘国栋旁边拍照。我当时还夸她好看。
她笑着说：“嫂子真随和。”
随和。
她睡我老公的时候，大概也觉得我随和。
门锁响了。
不是刘国栋。
是刘浩。婆婆孙桂兰送他回来的。
“妈妈！”刘浩扑过来抱我的腿。
我蹲下来，抱住他。
孙桂兰在门口换鞋，说：“国栋呢？又加班？”
“嗯。”
“这孩子，工作太拼了。”
她说完进了厨房，看了一眼菜：“今天做什么？浩浩想吃红烧排骨。”
我说：“好。”
我在案板上切排骨的时候，刀剁在骨头上，发出很脆的声音。
我剁了很多下。
比平时多。
孙桂兰在客厅看电视，刘浩在写作业。
没有人问我今天怎么了。
没有人注意到我切菜的手在抖。
我把排骨放进锅里的时候，手背被油溅到了。
一个红点。
我看了一眼，继续翻炒。
晚饭做好了。三菜一汤。
孙桂兰吃了两碗饭，说：“排骨味道不错，就是盐放多了。”
我说：“下次注意。”
我没吃。
收完碗，洗完锅，擦完灶台。
十点。
刘国栋还没回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结婚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