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穿。
是啊,能穿。
我的东西都“还能用”。刘浩的东西“不能省”。刘国栋的东西“自己买了”。
家里的钱永远不够。
不是真的不够。
是我不知道钱去了哪儿。
我每个月工资五千六,扣掉社保到手四千八。全部上交家用。
刘国栋工资八千多,他说每个月交五千到家庭账户。剩下的是他的“零花钱”。
我从来没查过他是不是真的交了五千。
我信他。
八年了。我一直信他。
下午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以前从来不做的事。
我打开银行APP,查了家庭账户的流水。
我一个月一个月地往回翻。
心跳越来越快。
最近三个月,刘国栋每个月只转了两千进来。
不是五千。
是两千。
少了三千。
三个月就是九千。
我继续往回翻。
半年前开始的。每个月少一千到三千不等。
我拿出计算器。
从半年前到现在——
少转了一万八。
这只是半年。
蒋玲说,两年了。
两年。
我不敢继续算。
我把手机放下,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红。
我深呼吸了三次。
不是现在。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3.
接下来三天,我没有任何异常。
照常做饭。照常接送刘浩。照常跟刘国栋说“路上注意安全”。
但每天晚上他睡着以后,我会做一件事。
看他的手机。
密码我知道。刘浩的生日。他没换过——大概觉得没必要换。大概觉得我不会看。
第一天晚上。
微信聊天记录。
他和蒋玲的对话框置顶了。备注名是一个心形符号。
我往上翻。
“宝贝今天吃了吗?”
“想你了。”
“晚安,么么哒。”
每天都有。
每一天。
他跟我的对话框在第九个。最后一条是三天前他发的“会晚点回,你先睡”。
再上一条是一周前,我发的“刘浩发烧了38.5”。
他回了一个字。
“哦。”
我又翻蒋玲的。
“宝贝不舒服?怎么了?吃药了吗?多喝水,我明天去看你。”
这是蒋玲有一次说头疼时,他的回复。
四行。
我儿子发烧38.5,一个“哦”。
她头疼,四行关心。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他翻了个身。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
天花板上那条裂缝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
第二天晚上。
我查了他的支付宝。
一家叫“花间集”的花店,每个月14号固定消费。
一家金店,一笔3800。
一个叫“馨园公寓”的地方,每个月2500的转账。备注:“房租”。
他在外面租了房子。
给蒋玲租的。
每个月2500。
我继续翻。
去年11月,一笔转账。56000。备注:无。收款人:蒋玲。
今年2月,一笔转账。38000。备注:无。收款人:蒋玲。
今年5月,一笔转账。42000。备注:无。收款人:蒋玲。
我开始记。
大额的。小额的。每月房租。花店。金店。餐厅。
手一笔一笔写在本子上。
字越写越小。
因为手在抖。
但我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