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这加班费得怎么算？
天花板是岩壁，潮湿的水珠正滴答滴答落在他额头上。不，没有天花板，他正躺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里，身下是硌人的碎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和某种奇异的甜香。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猛冲进脑海。
他叫林凡，二十七岁，某互联网大厂资深前端工程师，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终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十六岁的、玄天剑宗最底层的杂役弟子。
好消息是：穿越了，而且年轻了十一岁。
坏消息是：这个修仙世界，好像比996还要命。
“林凡！你这废物躲哪儿去了？！”
洞外传来粗哑的吼声，伴随着踢翻木桶的哐当声。林凡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骨碌爬起来——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比他的意识还要快。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粗布短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水泡、细瘦得不像十六岁少年的手，一股荒谬感混杂着真实的酸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三天。他穿过来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白天要挑一百担水上山，要清扫外门弟子练剑场的落叶，要给厨房劈够三天用的柴火，晚上还得在漏风的杂役房里背那本狗屁不通的《玄天宗外门弟子行为守则》。
而原主，就是三天前，因为没能在下雨前收好王执事晾晒的灵谷，被罚去后山思过崖面壁，失足摔下来的。
不，不是失足。
林凡摸着后脑勺上那个已经结痂的鼓包，眼神冷了下来。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最后看到的是内门弟子赵虎那张狞笑的脸，和一根迎面砸来的、裹着灵力的木棍。
“找到了！在这儿！”
洞口光线一暗，三个穿着灰色杂役服的少年堵在了那里。为首的是个三角眼、薄嘴唇的少年，叫李四，是赵虎的狗腿子之一。
“林凡，你行啊，王执事让你面壁思过，你倒跑到这儿躲清闲来了？”李四抱着手臂，嘴角扯出恶意的笑，“虎哥说了，你要再不把上个月‘借’走的那株紫云草还回来，今天就打断你两条腿，让你爬着去挑水。”
紫云草。
林凡想起来了。那是原主半个月前在后山采药时，偶然在悬崖缝隙里发现的一株十年份的低级灵草。不知怎么被赵虎知道了，非说是原主偷了他的，要“还”回去。
原主自然不肯，争执中就被“失手”打落山崖。
而现在，这群人连他“死了”都不放过，还要来搜刮。
一股火气从林凡心底窜起来，混杂着原主残留的不甘和愤怒，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前世卷生卷死，好不容易爬到年薪百万，结果加班加死了。这辈子穿成一个修仙的，本以为能逍遥长生，结果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被个小混混逼到绝路。
“李师兄，”林凡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挤出原主那种惯有的、怯懦讨好的笑，“那株紫云草，我真的没拿。您看，我人都掉下来了，要是真在我身上，早就摔出来了不是？”
李四身后的两个跟班嗤笑出声。
“少废话！虎哥说在你身上，就在你身上！”李四上前一步，伸手就揪林凡的衣领，“不交是吧？兄弟们，搜！搜完了，再教教他怎么跟师兄说话！”
林凡下意识地想躲，但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动作慢了一拍，被李四结结实实揪住了前襟。另外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李师兄，我真的……”林凡还在“求饶”，眼神却飞快地扫过三人。李四，炼气二层，另外两个，炼气一层。而他，原主林凡，辛苦两年，堪堪摸到炼气一层的门槛，还时灵时不灵。
打不过。
跑？洞口被堵着，这洞穴是死胡同。
难道刚穿越三天，就要再死一次？
绝望和暴怒在胸口冲撞，就在这时——
“咦？这是什么？”
李四揪着他衣领的手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本就破旧的粗布衣被扯开大半。一枚挂在林凡脖子上的、沾着泥污的暗绿色古玉，露了出来。
那古玉有半个巴掌大，造型古朴，像是一片残破的树叶，又像是一弯不规则的月牙。玉质浑浊，毫不起眼，是原主那早已记不清模样的爹娘留下的唯一遗物。
“哟，还藏着宝贝？”李四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拽那红绳。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古玉的瞬间——
嗡！！！
林凡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洪荒初开般的震动。暗绿色的古玉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沌的光芒，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瞬间倒卷，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疯狂地涌入林凡的眉心！
“啊——！”李四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焦黑一片，仿佛被火焰灼烧过。
但林凡已经顾不上他了。
海量的、破碎的、混乱的信息流，伴随着一种古老、冰冷、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意志，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他“看”到了星辰生灭，看到了大陆沉浮，看到了无数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嘶吼着、战斗着，最终归于虚无，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分解、吞噬、化为最本源的养料……
“道……噬……天……地……”
一个模糊到极点的意念碎片闪过。
紧接着，一篇复杂晦涩、却又仿佛天生就刻印在他灵魂深处的“经文”，缓缓舒展开来。
《天道噬灵诀》。
没有文字，没有图像，只有一种“理解”，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
吞噬！掠夺！炼化！归元！
掠夺天地万物之灵，补益己身，直达大道！
轰——！
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重塑了。原本干涸脆弱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被一股温暖而又霸道的气流粗暴地冲开、拓展。丹田处，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感”，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海，轰然膨胀！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修为如同坐了火箭般蹿升，直到炼气三层巅峰才缓缓停下。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力量感，充盈在四肢百骸。他甚至能“听”到洞外几丈远处，一只甲虫爬过落叶的沙沙声，能“闻”到李四身上淡淡的汗臭和……恐惧的味道。
这一切说来漫长，实则从古玉发光到林凡修为暴涨，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妖、妖法！你用了什么妖法！”李四捂着手，连连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刚才那一瞬间，他从林凡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仿佛要被彻底抹去的寒意。
另外两个跟班也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凡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怯懦、讨好、恐惧，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带着点新奇探究意味的眼神。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又低头看了看胸前已经恢复暗淡、甚至比之前更加浑浊的古玉。
原来，金手指在这儿等着呢。
“李师兄，”林凡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语调却平缓得诡异，“你刚才说，要打断我两条腿？”
李四浑身一激灵，色厉内荏地吼道：“林凡！你别装神弄鬼！我可是炼气二层，虎哥是炼气四层的内门弟子！你敢动我……”
“炼气二层啊。”林凡点点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他遵循着脑海中那刚刚成型的《天道噬灵诀》的指引，心念微动。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李四，五指微张，然后——轻轻一抓。
“呃……嗬嗬……”
李四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脸上瞬间涨成紫红色。他感觉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力量，蛮横地钻进了他的身体，抓住了他体内那微弱游走的灵力，抓住了他血液中流淌的生机，甚至……抓住了他灵魂中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不！不要！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饱满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出现皱纹。充沛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连思考都变得艰难、凝滞。
而反观林凡，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某种神秘的连接，从李四身上涌来，流入他的手臂，汇入他的经脉，最终沉淀在丹田，化为精纯的灵力，推动着他炼气三层巅峰的修为，向那层壁垒又坚实了一分。
同时涌入的，还有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情绪片段：对赵虎的谄媚讨好，欺负其他杂役时的快意，对成为外门弟子的渴望，以及……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这就是……吞噬？
林凡闭上眼睛，仔细体悟。吞噬得来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李四的生命精气，这让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而亏空的身体，得到了一丝细微的补益。而李四的灵魂本源，则被那枚紧贴胸口的古玉悄然吸走，他能模糊感觉到，古玉内部，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混沌的“东西”。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息。
当林凡松开“手”时，李四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他还没死，但整个人像是苍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皮肤干皱，眼神涣散，气若游丝，修为更是跌落到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地步。他躺在地上，只剩下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另外两个跟班，一个叫王五，一个叫赵六，此刻像两尊被冻住的雕塑，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无边的惊恐彻底覆盖。他们看着地上瞬间衰老、如同人干的李四，又看看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林凡，裤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片，腥臊味在洞穴里弥漫开来。
“林、林师兄……饶、饶命啊！”王五最先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是赵虎逼我们来的！紫云草我们不要了！不，我们这里有点积蓄，都给您！求您饶了我们狗命！”
赵六也慌忙跪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林凡没看他们，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骨节分明。就是这双手，刚刚几乎吸干了一个人。
没有恶心，没有不适。反而有种……淡淡的满足感，仿佛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喝下了一口热汤。是这功法的副作用，还是他骨子里，本就隐藏着这样的冷酷？
他摇摇头，甩开这略显哲学的思绪。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走到瘫软的李四面前，蹲下身。李四涣散的眼神里倒映出他的脸，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放心，我不杀你。”林凡轻声道，像是在安抚，“只是拿回点利息。”
说完，他伸出手指，点在李四额头。这一次，吞噬的力量更加精细、温和。他将李四灵魂中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念、以及最近几天的记忆片段，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吸入古玉。做完这一切，李四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虽然还活着，但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记忆、没有神智的白痴。
林凡站起身，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
“林师兄饶命！”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林凡语气平淡。
“有有有！”王五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倒出三块指甲盖大小、光泽暗淡的乳白色石头，还有两个小瓷瓶，“这是三块下品灵石，是、是我们攒了半年的……这两瓶是普通的金疮药和回气散……”
赵六也忙不迭地掏出自己的“积蓄”，两块下品灵石，几十个铜板。
林凡毫不客气地收下。蚊子腿也是肉。他将灵石握在手中，尝试运转《天道噬灵诀》，掌心传来微弱的吸力，灵石内蕴藏的稀薄灵气被缓缓抽出，汇入经脉。几息之后，三块灵石化为齑粉。
嗯，效率不错，比从空气中吸收快多了。林凡感受着体内又增加了一丝的灵力，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的事，知道回去该怎么说吗？”林凡看向两人。
“知、知道！”王五抢着道，“李四师兄自己不小心，在追您的时候失足摔下山崖，摔成了傻子！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很好。”林凡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云雾缭绕、殿宇林立的玄天宗主峰，“回去告诉赵虎，紫云草，我会‘亲自’送还给他。让他……等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王五赵六打了个寒颤。
“滚吧。带上他。”
两人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不醒、状若痴呆的李四，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下山的小径上。
洞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滴水声。
林凡走到洞穴深处，靠着岩壁坐下。胸口处的古玉，似乎比刚才温暖了一点点。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
那篇《天道噬灵诀》的总纲，清晰浮现。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万物有灵，皆可为资粮。夺其灵，噬其魂，炼其精，融其神，铸吾无上道基……”
功法霸道绝伦，直指吞噬掠夺的本质。不仅能吞噬生灵的灵力、血肉精气、灵魂本源，修炼到高深，天地灵气、法宝精华、甚至规则碎片，皆可吞之化之！
而吞噬的灵魂本源，并非直接吸收（容易导致神魂错乱），而是被那神秘古玉暂时储存、淬炼。根据功法记载，当吞噬的灵魂本源达到一定数量和质量，可以施展“魂傀秘术”，将其炼制成绝对忠诚、保留部分生前能力的“魂傀”！
“这不就是另类的亡灵天灾，还是环保无污染版的？”林凡挑了挑眉，前世玩过的某些游戏记忆浮现出来。
除此之外，这古玉似乎还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感知能力。他心念一动，集中精神，以自身为中心，方圆十丈左右范围内的一切，顿时以一种奇异的、近乎三维立体的“图像”呈现在他“眼前”。岩石的纹理，泥土中虫蚁的爬动，岩壁缝隙里一株顽强小草的细微脉络，甚至空气中灵气的稀薄流动，都清晰可辨。
“天道视野？自带小地图和透视挂？”林凡乐了。这金手指，朴实无华且实用。
他盘点了一下现在的处境和收获。
处境：得罪了内门弟子赵虎（炼气四层），暴露了部分实力（轻易废掉李四）。玄天宗暂时是待不下去了，赵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自己这突然的“实力暴涨”和诡异的“废人”手段，也容易引起更高层次的注意。必须立刻离开。
收获：穿越必备金手指《天道噬灵诀》及配套古玉（能力：吞噬、储魂、炼傀、天道视野）。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巅峰。战利品：五块下品灵石（已用三块），两瓶普通丹药，几十个铜板。仇人名单+1（赵虎）。
“开局勉强及格吧。”林凡揉了揉眉心，“总比996强。至少，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但敌人……是可以变成养料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当务之急，是趁着夜色离开玄天宗范围。赵虎得到消息，最快也要明天才会有所动作。这后山人迹罕至，倒是便于隐藏。
他走到洞口，再次展开“天道视野”，确定附近安全后，身形没入渐浓的夜色中。方向——与玄天宗相反，深入宗门背靠的、那片号称妖兽横行、危机四伏的“黑风山脉”。
富贵险中求。那里人迹罕至，妖兽众多，对别人是绝地，对他这个拥有“吞噬”能力的人来说，简直是自助餐厅。
夜色渐深，林凡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约莫一炷香时间，一道淡淡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灰影，如同鬼魅般飘入了他刚才所在的洞穴。
灰影在洞穴中停留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浓浓疑惑的轻“咦”声响起。
“吞噬道则的波动？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纯粹……怪哉。这小小杂役……”
“罢了，棋子已落，且看这变数，能掀起多大风浪。”
灰影低语几句，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洞穴深处，岩壁上那滴滴答答的水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见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杂役，命运齿轮开始疯狂转动的瞬间。
远在数十里外的玄天宗，外门弟子居住的某处精致院落里。
“废物！一群废物！”
赵虎一脚将跪在地上的王五踹翻，脸色铁青。他年约十八九岁，身材高大，面目带着一股狠戾，炼气四层的灵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让地上的王五赵六瑟瑟发抖。
“一个炼气一层都不到的废物，能把李四弄成那副鬼样子？还摔下悬崖？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说！到底怎么回事！”
“虎、虎哥，千真万确啊！”赵六哭丧着脸，“那林凡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掉下山崖没死，反而变得邪门得很！他就那么一伸手，李四师兄就、就老了二十岁，修为也废了！他还说……还说……”
“说什么？！”
“说那紫云草，他会亲自送还给您，让您……等着他。”
赵虎气极反笑：“好！好得很！一个卑贱的杂役，也敢放话威胁我？”他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是我以前对他太仁慈了。传我的话，悬赏十块下品灵石，我要知道林凡那小杂种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是！”王五赵六连滚爬爬地退下。
赵虎走到窗前，看着黑沉沉的后山方向，脸色阴晴不定。李四那副鬼样子，绝不是什么摔伤能解释的。难道那小子真有什么奇遇？还是说，那株紫云草，有什么古怪？
不管怎样，必须尽快找到他！那株紫云草，他志在必得！还有林凡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
夜色笼罩下的黑风山脉边缘，林凡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价值十块下品灵石的通缉犯。他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靠着“天道视野”避开一些明显的危险，同时尝试着运转功法，吸收周围远比玄天宗稀薄许多的天地灵气。
效果甚微。怪不得都说散修艰难，这野外的灵气浓度，跟宗门驻地比起来，简直是荒地和良田的区别。
“得找点‘活’的补充一下。”林凡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吞噬了李四部分灵力和生命精气后，那种力量提升的舒爽感和隐约的“饥饿感”，让他有些食髓知味。
就在他小心探查四周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低沉的、威胁般的呜咽。
林凡立刻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靠在一棵大树后，天道视野全力展开。
灌木丛被拨开，一颗毛茸茸的、沾着血迹和泥污的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狗。
一只看起来……惨不忍睹的狗。
体型不大，也就寻常土狗大小。毛发是灰黑交杂，乱糟糟地黏结在一起，不少地方秃了，露出带着伤痕的皮肤。它的一条前腿似乎受了伤，耷拉着，走路一瘸一拐。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在黑暗中，竟然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只是这光芒黯淡至极，仿佛随时会熄灭。
它似乎也发现了林凡，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林凡藏身的大树方向，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的呜咽，身体微微伏低，做出防御的姿态。但它太虚弱了，这个动作让它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只受伤的、落单的……妖兽？还是普通的野狗？
林凡能感觉到，这狗身上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比李四那种炼气二层还要弱，但确实存在。而且，在这狗出现的瞬间，他胸口的古玉，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他确信不是错觉。
狗，古玉，发热……
林凡心中一动，回想起大纲里提到的“吞天噬地狗”和深渊之底的相遇。虽然场景从深渊变成了山林边缘，但这时间点，这惨状，这古玉的反应……
他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
“嘿，大家伙，”林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没恶意。你看，我也很惨，刚被人追杀，逃到这鬼地方。”
小狗依旧警惕地看着他，暗金色的眸子在林凡脸上和胸口来回扫视，尤其是他胸口挂着的古玉，似乎多停留了一瞬。它鼻子轻轻抽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林凡试着运转了一下《天道噬灵诀》，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功法的特殊气息——那是一种古老、深邃、仿佛能包容（吞噬）一切的气息。
小狗的身体猛地一颤！暗金色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疑，有畏惧，有茫然，最后，竟然隐隐有一丝……激动和渴望？
它又向前挪了两步，距离林凡只有不到一丈了。它似乎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放下了那点可怜的戒备姿态，一瘸一拐地，朝着林凡走来。
走到林凡脚边，它抬起头，用那双黯淡的暗金色眼睛看着林凡，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林凡沾满泥污的裤腿。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它最后的力气，做完之后，它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林凡脚边，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林凡蹲下身，看着脚边这只奄奄一息、来历不明的小狗。胸口古玉的温热感，更加明显了一点点。
是巧合？还是……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狗脏兮兮、湿漉漉的脑袋。
“看来，咱俩都挺倒霉的。”林凡笑了笑，眼神闪烁不定，“不过，我这个人，比较信缘分。也信……投资。”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从王五那里得来的、装着回气散的小瓷瓶，倒出仅有的三粒豆子大小的、气味刺鼻的褐色药丸。犹豫了一下，他掰开小狗的嘴，将三粒回气散全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很快，小狗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虚弱。
林凡能感觉到，这回气散对这小狗的效果，微乎其微。它需要的，恐怕是更“补”的东西。
“算了，送佛送到西。”林凡摇摇头，一把将小狗抱起。入手很轻，骨头都能摸到，看来饿了很久。“先离开这儿，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
他看了一眼黑风山脉深处，那里是更浓的黑暗，和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得给你，也给我自己，弄点像样的‘第一顿饭’了。”
夜色中，少年抱着一条脏兮兮的小狗，身影逐渐没入危机四伏的原始山林。他不知道这条狗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古玉为何对它有反应，更不知道，山脉深处，几双贪婪的、散发着绿光的眼睛，已经悄然锁定了他们这两个“闯入者”和“受伤的美味”。
今夜，还很漫长。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