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声滚得像有人在天上敲破锣。
苏念星脑瓜子嗡嗡响,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缝,入眼全是黑丝绒,头顶那盏水晶吊灯大得能砸死人。
这不是她家那只有四十平的老破小。
记忆像断片的老电影,卡在苏远山被一群花臂大哥堵在巷子口那帧。那帮人手里拿着钢管,苏远山跪在地上哭得鼻涕冒泡,喊着“父债女偿”。
靠,那老东西真把她卖了?
苏念星一个激灵坐起来,脚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还挺沉。低头一看,左脚踝上扣着个银色的金属圈,上头有个红点一闪一闪,跟恐怖片里的倒计时炸弹没两样。
电子镣铐。
这也太刑了。
她伸手去抠,指甲盖都快掰翻了,那玩意儿纹丝不动。苏念星光脚跳下床,地毯软得像踩进棉花堆。她冲到门口,把手拧得咔咔响。
锁死的。
旁边有个小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只眼睛的图标。虹膜锁?这年头绑匪都这么高科技,成本是不是太高了点。
苏念星转身扑向落地窗。窗帘一拉开,外面黑漆漆一片,借着闪电的光,她看见底下全是白花花的浪头,正往黑礁石上狠拍。
这房子盖在悬崖边上。
除非她长翅膀,不然跳下去就是喂鱼。
绝望还没来得及铺满心口,房门“滴”一声开了。
苏念星吓得往后一缩,背贴着冷冰冰的玻璃。
进来个男人。
黑风衣长得拖地,肩膀上湿了一片。他没看苏念星,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后面跟着的短发女人。那女人接衣服动作利索,脸比墙皮还白,一点表情没有,关门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屋里一眼。
屋里就剩孤男寡女。
陆时衍慢吞吞地解袖扣,衬衫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手腕,白得晃眼。他抬眼看过来,那眼神不像看活人,像看个刚买回来的花瓶。
“醒了?”
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苏念星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这是哪?我要报警,你这是非法拘禁!”
陆时衍笑了,笑意没进眼底。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一叠,姿态闲得像在自家后花园喝茶。
“报警?”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贴心地滑过去,“报。信号满格。”
苏念星愣住。这剧本不对啊。
她抓起手机刚要拨号,陆时衍点点下巴,身后的墙壁亮起投影。
一份合同。
白纸黑字,红手印鲜艳得扎眼。
《债权转让及担保协议》。
甲方:深渊商会。
乙方:苏远山。
担保抵押物:苏念星。
金额那一栏,苏念星数了三遍零。
五千万。
“你爹苏远山,在地下赌场输红了眼,最后一把押上了全部身家和你。”陆时衍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很遗憾,他输了。”
苏念星手里的手机差点拿不住:“这……这是违法的!这种合同法律不承认!”
“小姑娘,别太天真。”陆时衍站起身,一步步走过来。
苏念星想退,后面是玻璃,退无可退。
陆时衍停在她面前半米处,压迫感强得让人喘不上气。他伸手,冰凉的手指挑起苏念星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在新联邦,法律管地上的事。地下,看这个。”他指了指那份合同,“苏远山征信早烂成了煤渣,你作为连带担保人,要是没我这儿收留,出了这扇门,外面那些要账的能把你拆碎了卖零件。”
苏念星身子发抖,嘴唇哆嗦:“凭什么……那是他欠的钱……”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陆时衍松开手,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指尖,“五千万死账,我替他还了。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
“我……我会还钱!”苏念星喊道,“我可以打工,我可以画画……”
“五千万。”陆时衍打断她,眼神嘲弄,“你画的是金条吗?按你现在的市价,不吃不喝打工八百年也还不完利息。”
苏念星哑火了。
五千万,对她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陆时衍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那潭死水莫名动了一下。不是同情,是一种看见小动物垂死挣扎的恶趣味。
这就是活物的感觉。
比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死人有意思多了。
“别想着跑。”陆时衍指了指她脚上的银圈,“这玩意儿连着我的心跳监测。我要是心情不好,或者它离我太远,就会放电。不致死,但绝对让你爽上天。”
苏念星脸瞬间白了。
陆时衍很满意她的反应,转身往浴室走:“乖乖待着。这笼子挺大,够你飞。”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
苏念星顺着玻璃滑坐在地上,看着脚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五千万。
笼中雀。
这开局,简直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