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湾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得像锅底。海风卷着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一看就是要下暴雨的样子。
苏念星一路上都没说话，脑子里乱哄哄的。白天画廊门口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太像了。那个瘦瘦高高，穿着白衬衫，总是带着一股子书卷气的温旭学长。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陆时衍把她扔进画室就走了，说是去处理点公事。苏念星坐在画架前，手里攥着炭笔，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窗外的树枝被风刮得乱撞，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窗户。
她深吸一口气，想画点什么平复心情。手腕动了动，线条在画布上游走。本来想画庄园里的玫瑰，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底下的线条越来越熟悉，几笔勾勒下来，竟然成了一束柠檬草。
那是温旭最喜欢的植物。以前在美院画室，温旭总是在窗台上放一盆柠檬草，说这种清淡的味道能让人安心。
苏念星看着画布上的草图，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要去擦。
“画得不错。”
背后突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吓得苏念星手一抖，炭笔“啪”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没戴眼镜，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直勾勾地盯着画布上的柠檬草。
“这玩意儿，庄园里可没有。”陆时衍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苏念星的心口上。
他站到苏念星身后，弯下腰，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语气却冷得掉渣：“想谁呢？嗯？”
苏念星浑身僵硬，不敢回头：“没……随便画的。”
“随便画？”陆时衍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苏念星，你是不是觉得我瞎？这构图，这笔触，跟你以前那个小白脸学长一模一样。”
苏念星瞳孔猛地一缩。
陆时衍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她生疼：“怎么？今天在画廊门口看见那个背影，魂都被勾走了？”
“我没有……”苏念星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有？”陆时衍猛地松开手，反手将那杯红酒泼在画布上。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画布流下来，像血一样，瞬间毁了那束柠檬草，也染红了苏念星的白裙子。
“最好是没有。”陆时衍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把脏手帕扔在她脸上，“今晚暴雨，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待着，哪也别想去。”
说完，他转身摔门而去。
苏念星瘫软在椅子上，看着那幅被毁掉的画，心脏狂跳不止。她有种预感，今晚要出事。
……
夜深了，雨终于下下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瓢泼大雨，雷声轰隆隆的，震得窗户都在抖。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苏念星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听着外面的雷声，怎么也睡不着。
陆时衍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都没翻一页。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低气压，压得屋里的空气都稀薄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呜——呜——”
苏念星吓得一哆嗦，抬头看向陆时衍。
陆时衍合上书，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拿起茶几上的对讲机。
“抓到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叶翎冷漠的声音，夹杂着巨大的雨声：“抓到了。是个硬骨头，非要往里闯，已经被弟兄们按住了。”
“带到主楼下面。”陆时衍淡淡地吩咐，然后拿起遥控器，对着卧室那面巨大的白墙按了一下。
投影仪亮起，原本雪白的墙壁上瞬间出现了监控画面。
画面是黑白的，雨下得太大，镜头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清庄园大门口的惨状。
几个穿着黑雨衣的保镖正围着一个人踢打。那人蜷缩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上面还渗着血迹。
但他死死抓着铁门栏杆，就是不肯松手。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那人的脸。
虽然眼镜被打飞了，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泥浆，但那熟悉的轮廓，那股子倔强的劲头……
苏念星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学长……”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床，扑到墙壁前，手指颤抖着去摸那个虚幻的影子。
监控里，叶翎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人的手背上，狠狠碾了两下。
那人疼得浑身抽搐，却还是昂着头，冲着摄像头的方向大喊。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苏念星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在喊：“念星！”
真的是温旭！他真的找来了！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苏念星眼泪夺眶而出，转身跪在陆时衍面前，抓着他的裤脚，“陆时衍，那是温旭学长！他只是个画画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他吧！”
陆时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一片猩红。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看看，这就是他的好“玩物”。平时在他面前像个木头人，连哭都不敢大声。现在为了另一个男人，竟然敢这么求他，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画画的？”陆时衍弯腰，一把揪住苏念星的头发，迫使她仰视自己，“他敢闯我的地盘，就是找死。叶翎下手没轻重，再过五分钟，你的好学长就得变成一滩烂泥。”
画面里，温旭已经被打得不动了，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水里，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苏念星心都要碎了。温旭是那样干净的一个人，他的手是拿画笔的，现在却被叶翎踩在脚底下践踏。
“不要……陆时衍，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别杀他……”苏念星哭得喘不上气，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陆时衍看着她卑微的样子，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不需要她的卑微，他要的是她的心。可她的心，现在全在这个半死不活的野男人身上。
“我要什么，你都给？”陆时衍松开手，坐回沙发上，长腿交叠，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声音沙哑又危险：“想让他活命？行啊。取悦我。”
苏念星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听不懂人话？”陆时衍冷笑，瞥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叶翎，动手。”
监控里，叶翎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刀尖对准了温旭的脖子。
“不要！”苏念星尖叫一声。
“那就过来！”陆时衍吼道，“主动点！除非你想看着他血溅当场！”
苏念星浑身都在抖，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命悬一线的温旭，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
她没得选。
苏念星撑着发软的身体，一点点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陆时衍面前。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陆时衍的手背上，滚烫。
她颤抖着低下头，将自己冰凉的嘴唇印在了陆时衍的唇上。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虽然是为了救别的男人。
陆时衍在那一瞬间，瞳孔猛地放大。唇上的触感柔软又冰凉，带着咸涩的泪水味。他应该推开她，应该嫌弃她，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就像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哪怕这是一杯毒酒，他也甘之如饴。
苏念星只是贴着，笨拙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时衍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这根本不是亲吻，是撕咬，是惩罚，是带着血腥味的掠夺。
他在发泄他的愤怒，他的嫉妒，还有那该死的、见不得光的占有欲。
“唔……”苏念星疼得皱眉，却不敢推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暴行。
监控还在墙上亮着，温旭在泥水里挣扎，而她在仇人的怀里沉沦。这种背德感和羞耻感，让苏念星几乎崩溃。
过了许久，直到苏念星快要窒息，陆时衍才松开她。
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
陆时衍看着怀里眼神空洞、嘴唇红肿的女人，心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快感，反而像被挖空了一样难受。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哑得厉害：“叶翎，把人扔出去。别弄死了。”
监控里，叶翎收起刀，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温旭往外走。
苏念星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陆时衍怀里。
陆时衍抱着她，看着墙上那片漆黑的雨夜，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嘴唇，眼底满是自嘲和疯狂。
“苏念星，你赢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但你也完了。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窗外的雷声还在轰鸣，这场暴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