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妈，以后来之前提前三天预约。”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预约。
我花了五百万养大的儿子，让我预约回家。
那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
我没回复他。
我打开另一个对话框，给律师老陈发了一条消息：
“老陈，遗嘱的事，我想好了。”
1.
那条微信是周二下午三点十七分发来的。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我正在菜市场。
手里提着两斤排骨，一条鲈鱼，还有孙子爱吃的草莓。
苏晨小时候最喜欢吃糖醋排骨。
我想着好久没去看乐乐了，买点菜过去，顺便给他们做顿饭。
然后手机响了。
“妈，以后来之前提前三天跟我说，雅雅需要准备。”
我站在菜市场中间，盯着屏幕。
提前三天。
准备什么？
准备欢迎我这个妈？
还是准备一套说辞，告诉我哪些地方不能碰、哪些东西不能动？
我又看了一遍。
“提前三天预约。”
我把排骨和鲈鱼放回了摊位。
老板娘喊我：“大姐，不要了？”
我说：“不要了。”
草莓我留下了。
自己吃。
回家的路上，我翻了翻和苏晨的聊天记录。
上一次他主动给我发消息，是二十三天前。
内容是：“妈，车险到期了，帮我交一下，5800。”
我交了。
再上一次，一个月前。
“妈，乐乐要上早教，28000一学期，你看看？”
我转了。
再再上一次。
“妈，雅雅想换个包，我手头紧。”
我没问多少钱。
转了两万。
我往上翻。
翻了很久。
他主动发来的消息，十条里有九条跟钱有关。
只有一条不是。
去年中秋节，他发了一句：“妈，中秋快乐。”
后面跟了一个转账请求：“顺便，帮我交一下物业费。”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五百万。
这个数字我心里清清楚楚。
苏晨今年三十二岁。
从他出生到现在，我在他身上花了五百零三万七千块。
我知道，因为我有一个本子。
绿色的，封面已经翻得起毛边了。
上面记着每一笔。
从他两岁时第一次生病，花了三百四十块开始。
到上个月帮他交车险，五千八。
一笔一笔，全在上面。
我不是一开始就记的。
是他爸走那年，我开始记的。
苏晨五岁时，他爸出车祸走了。
那一年，我三十一岁。
一个人，一个孩子，一家二十平米的小餐馆。
从那天开始，我知道只能靠自己。
所以我记账。
每一分钱花在哪，我都记。
留学：一百二十万。
那是我把经营了十五年的餐馆卖掉换来的。
十五年。
我靠那个餐馆养活了苏晨，也养活了我自己。
卖的那天，我在空荡荡的店里站了很久。
油烟机还没拆，墙上还贴着菜单。
苏晨在视频那头说：“妈，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你。”
我信了。
首付：一百八十万。
苏晨回国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总监。
收入不低，但他说北京房价太贵，自己攒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