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书迟了四年。
二月的深圳，还在下雨。我刚下夜班，厂服上的汗还没干透，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刘小禾吗？”
“嗯。”
“我是华中科技大学校长办公室的，陈校长想见您一面。”
我靠在宿舍的上铺铁架上，以为是诈骗。
“我没报你们学校。”
对方顿了一下。
“刘小禾同学，2022年高考，全省理科第38名，总分710分——这个成绩，是你的吧？”
宿舍很安静。隔壁床的工友翻了个身。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四年了。
710分。
终于有人提起来了。
1.
校长来得比我想的快。
第三天，一辆黑色的别克停在厂区门口。我还穿着厂服，袖子上有胶水的痕迹。
来了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在最前面。
“刘小禾同学？”
“嗯。”
“我是华科大校长陈维良。”
我看了他一眼。西装，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这个工业区格格不入。
“进去说吧。”
我带他们去了厂区旁边的奶茶店。三块钱一杯的柠檬水，桌子上有油渍。
他没嫌弃。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刘小禾同学，我先说结论。”
他看着我。
“2022年高考，你的录取资格被人顶替了。顶替你的学生叫钱佳，去年因多门课程不及格被退学。学校在清理档案时发现了异常，随后报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
我端着柠檬水。没喝。
“我今天来，是代表学校向你道歉。同时——”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A4纸，复印件。
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刘小禾。
总分：710。
语文：132。数学：148。英语：141。理综：289。
那是我的笔迹。
填答题卡时，我习惯把名字最后一笔拉得长一点。四年了，那一笔还在。
我的手指碰到那张纸。
指尖在抖。
我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攥紧。
陈维良看着我。
“学校希望恢复你的录取资格。你的入学手续，我们全部重新办理。学费全免，另外提供全额奖学金——”
“校长。”
我打断他。
“钱佳是哪里人？”
他愣了一下。
“呃……湖北宜安县。”
宜安县。
和我一个县。
“她爸叫什么？”
陈维良翻了翻材料。
“钱国强。时任宜安县教育局副局长，目前已被停职。”
教育局副局长。
我放下柠檬水。
“她高考考了多少分？”
“根据公安调查，钱佳的实际成绩是432分。”
432。
我710。
她432。
差了278分。
奶茶店的空调呼呼响。外面有货车按喇叭。
我看着那张成绩单。710分。我的名字。我的笔迹。
被人拿走了四年。
“校长，我可以接受。”
陈维良松了一口气。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看着我。
“这件事，我要完整的真相。谁参与了，怎么操作的，每一个环节。不是公安的通报，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陈维良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都不能漏。”
我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