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23:49

天色彻底大亮,被引阴铃唤醒的村民们陆续回了家,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整个落棺村陷入一种死寂的恐惧里。没有人敢议论昨夜的阴兵,不敢提后山的禁地,更不敢说阴棺二字,所有人都在用沉默,对抗着即将降临的灾难。

我回到爷爷的老宅,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那些模糊的黑影在日光下淡了许多,却依旧贴着墙根徘徊,像是不愿离去的守户灵。我径直走进爷爷生前最隐秘的西厢房——这里从小就是禁区,爷爷从不让我踏进一步,如今门锁早已腐朽,轻轻一推就应声而开。

一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泥土与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最显眼的,是墙角一个上了老式铜锁的黑木匣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这个匣子。小时候我无数次好奇地扒着门缝偷看,爷爷总是严厉地将我拉开,说里面藏着陈家要命的东西,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打开。

现在,就是生死关头。

我找来一块碎石,几下砸开铜锁,“咔嗒”一声,锁扣断裂。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木匣。

匣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田契地书,只有三样东西:一本泛黄线装的《陈氏阴陵秘术录》,一块刻着古篆的残破玉佩,还有一卷用红绳捆着的泛黄宣纸。

我先拿起那卷宣纸,轻轻展开。

纸上是爷爷的字迹,墨迹已经有些褪色,看得出是晚年时写下的遗书,一字一句,沉如千斤,看得我浑身发抖,眼眶发烫。

“吾孙陈九,见字时,吾必已死于非命,陈家三代诅咒,终落你身。”

开篇第一句,就让我心口一紧。

我强压着颤抖,继续往下看,一段被掩埋百年的家族秘辛,彻底在我面前揭开。

我们陈家,根本不是普通的山民,而是唐代守陵人后裔。百年前,一位身份极高的上古陵主葬于阴棺山,朝廷征调陈氏一族世代守陵,赐引阴铃、镇陵符,以陈氏血脉为锁,镇压陵中阴棺。可陵主怨气太重,阴棺吸尽方圆百里阴气,化作凶煞,立下血咒:陈氏子孙,三代必出一横死之人,以魂饲棺,以血镇陵,代代不绝,直至引路人开棺,血咒方解。

太爷爷,三十四岁,半夜守陵时被阴煞吸尽魂魄而死,死时双目圆睁,手指古陵方向。

二爷爷,二十九岁,试图闯入古陵破咒,半路被阴兵撕碎,只带回一堆带血的残骨。

爷爷,七十二岁,本以为能躲过一劫,可阴棺即将出世,煞气冲破封印,他为了拖延时间,为了给我争取觉醒体质的机会,主动以自身魂魄献祭,死在了老宅之中。

三代人,三条命,全都是为了镇压阴棺,为了护住落棺村,为了等一个能真正解开诅咒的引路人。

而我,陈九,自小体质异于常人,能视阴魂,能通阴阳,正是陈家百年难遇的引路人之体。

爷爷在遗书中写道,引阴铃不只是引阴兵的法器,更是开启古陵墓道的钥匙;那本秘术录,是陈家历代守陵人总结的阴阳秘术,能护身、镇魂、破机关、斗妖邪;而那块残破玉佩,是血脉钥匙,只有陈氏直系血脉能催动,能在古陵之中避毒雾、防阴邪。

纸上最后一行字,血迹斑斑,像是爷爷用最后的力气写下:

“九儿,勿恨命,勿畏死,入古陵,开阴棺,解咒之日,陈家方得超生。”

我攥着宣纸,指节发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面上。

原来不是诅咒无情,是祖辈用命在扛。

原来不是宿命残忍,是陈家世代在守。

我一直以为爷爷冷漠严厉,却不知他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了沉默里,一辈子小心翼翼护我长大,只求我能做个普通人,可最终,我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爷爷,我不会让你白死。”我低声呢喃,将遗书紧紧贴在胸口,“我会入古陵,开阴棺,解开百年诅咒,让陈家所有人,都能堂堂正正入土为安。”

我拿起那本《陈氏阴陵秘术录》,轻轻翻开。

书页间记载的,全是玄门正宗的阴阳秘术——清心镇魂诀、引阴兵术、金光护体咒、破煞符法、辨墓寻龙诀……文字旁还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图谱,晦涩难懂,却又像是刻在我血脉里一般,看上几遍,就隐隐能理解其中玄奥。

我的特殊体质,在接触到秘术的瞬间,开始自发运转。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原本能看到的阴魂黑影,此刻在我眼中变得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出它们的强弱与来路。

秘术觉醒,正在悄然发生。

就在我潜心翻阅秘术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村长、王伯、李伯三人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对着我拱手弯腰,神情无比庄重。

“少主人,我们已经查清了。”村长声音低沉,“昨夜阴兵过道后,后山禁地的雾更浓了,村西的老槐树一夜枯死,树根底下翻出了七具无名小棺,全是孩童尸骨,死状与陈家先辈一模一样。”

“阴棺的煞气,已经压不住了。”王伯补充道,“最多再过三天,墓道就会自动打开,到时候阴兵倾巢而出,落棺村会被彻底变成死村。”

李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是一把生锈的青铜短剑、几张朱砂黄符、一小袋糯米和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古陵地形图,标着墓道入口、机关位置、阴兵巡逻路线,还有……阴棺所在的主墓室。”李伯将地图递到我手里,“短剑是镇煞剑,糯米是百年向阳糯米,黄符是老一辈留下的镇魂符,加上你手里的引阴铃、秘术录、血脉玉佩,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底。”

我接过地图,缓缓展开。

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阴棺陵的内部结构,层层叠叠,如同地下迷宫,第一层是殉葬坑,第二层是阴兵殿,第三层是冥殿,最深处的主墓室,画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旁边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古篆——阴棺。

而通往主墓室的路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叉号,标注着机关、妖物、煞魂、毒阵,步步杀机,九死一生。

“少主人,今夜子时,是阴气最盛之时,也是墓道封印最薄弱的时候。”村长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我们三个老骨头,会在村口设阵,拖住外围阴兵,为你争取时间。你一定要小心,能解咒便解,不能解……千万保住性命。”

我扶起三位老人,心中一片滚烫。

他们不是亲人,却世代陪着陈家守陵,陪着陈家赴死。

“放心。”我目光坚定,声音沉稳,“我一定会回来。”

白天的时间,我全部用来研习《陈氏阴陵秘术录》,将清心镇魂诀、金光护体咒烂熟于心,用朱砂画了十几张镇魂符,将镇煞剑佩在腰间,引阴铃挂在胸前,血脉玉佩贴身收好,把爷爷的遗书小心翼翼揣进内袋。

一切准备就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后山禁地的灰雾再次翻滚,幽绿的鬼火一点点亮起,阴兵的行军声,再次从地底隐隐传来。

子时将至。

我背上背包,推开老宅的门。

三位老人已经在院门口等候,他们身穿黑色布衣,手持桃木剑与黄符,神情悲壮。全村的村民都悄悄躲在门缝后目送我,没有人说话,却人人眼中含着泪。

我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后山禁地走去。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越来越浓,阴气越来越重,耳边不断传来细碎的低语声,无数道黑影在雾中穿梭,对着我龇牙咧嘴,却因为引阴铃的气息,不敢靠近。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我终于站在了阴棺陵的山脚下。

眼前是一面高耸入云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模糊的上古符文,符文中央,是一道被铁链锁死的黑色墓门,门楣上刻着四个狰狞的古篆:

生人勿入。

墓门缝隙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白色阴气,阴气中,隐约能看到阴兵列队走过的影子。

而墓门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大小,与我胸前的引阴铃完全一致。

这就是古陵入口。

这就是阴棺给引路人,开的门。

我深吸一口气,摘下引阴铃,缓缓对准凹槽。

铃身与凹槽完美契合。

我轻轻一转。

“轰隆——”

一声巨响,震动整个山林。

铁链寸寸断裂,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比外界冷上十倍的阴气,从墓道内席卷而出,夹杂着腐土、棺木、血腥的味道,直冲而来。

墓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诡异的棺响。

咚——

像是在欢迎我。

我握紧镇煞剑,运转清心镇魂诀,抬脚踏入了漆黑的墓道。

百年诅咒,三代横死,千年古陵,万载阴棺。

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陈九不再是普通人。

我是守陵人,是引路人,是唯一能解开这一切死局的人。

墓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亮。

黑暗之中,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

(第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