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33:17

三十里海路,众人走得比预想中更慢。

周小宝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虽已止血,但每走一步都牵动筋肉,冷汗浸透后背。林渊半扶着他,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龙心匣上,那赤红晶石虽被封印,却仍隐隐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潮音镇外三里,一座废弃渔屋孤零零立在礁石滩后。屋顶塌了半边,木墙被海风蚀得发白,窗框空荡如骷髅眼窝。屋内散落着破网、朽桶和几只生锈铁钩,腥咸味混着霉气扑面而来。

"就这儿吧。"林渊放下周小宝,环视一圈,"偏僻,临海,退可入水,进可入镇,追兵一时难寻。"

司徒明月没应声,只快步翻出药箱。她动作利落,剪开周小宝染血的袖子时,指尖微颤。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那是血衣侯死士所用淬毒短刃留下的痕迹。

"忍着点。"她咬着牙,将金疮药狠狠按进皮肉。

周小宝咬住一块破布,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但他很快松开口,咧嘴一笑:"司徒姐,轻点……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司徒明月动作一顿,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扭过头,声音压得极低:"谁让你替林渊挡那一刀?"

"他得护着龙心啊。"周小宝喘着气,反倒安慰她,"再说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林哥从阴鬼宗手里捞回来的。还一次,不算亏。"

林渊站在门口,背对众人,正检查龙心匣的封印符是否完好。听到这话,他手指微顿,却未回头。海风卷着碎浪拍打屋基,发出空洞回响。这屋子像口棺材,而他们,不过是暂时躲进来的活尸。

柳如烟坐在最远的角落,背靠断墙,面朝大海。她没参与疗伤,也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处海平线。月光落在她侧脸上,苍白如纸。自身份暴露后,她便再未与任何人对视。

林渊余光扫过她,气运之眼悄然开启。那道漆黑因果线依旧缠绕头顶,如毒蛇盘踞。但就在黑线深处,那缕金线仍在,细若游丝,却顽强地指向自己。

他收回目光,脑中念头翻涌。她还在传讯,却又在犹豫。血衣侯拿什么要挟她?人质?还是……更大的把柄?

夜渐深。

众人陆续倚墙假寐。周小宝因失血过多,早已昏沉睡去。司徒明月靠着药箱闭目养神,手却始终搭在机关匣上。林渊靠在门框边,呼吸均匀,似已入梦。

子时三刻。

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响起。

林渊眼皮未抬,耳廓却一动。他感知到柳如烟缓缓抬起右手,袖中滑出一张黄符。符纸无火自燃,幽蓝火焰转瞬即逝,只余一撮灰烬。她轻轻一吹,灰随夜风飘向东方,正是血衣侯势力盘踞的方位。

动作隐蔽,却掩不住指节的颤抖。她低头盯着掌心残留的灰痕,眼神复杂如潮水翻涌:愧疚、挣扎、恐惧,还有一丝……绝望。

林渊心里有数。不是主动投敌,是被迫传讯。可传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继续"沉睡"。此刻揭穿,只会逼她彻底倒向血衣侯。不如……给她一个机会。

天光微明。

海雾弥漫,渔屋内湿冷刺骨。周小宝醒了,脸色依旧惨白,但精神稍振。司徒明月正喂他喝一碗温热的盐水。

林渊起身,拍去衣上尘土,声音清朗:"都醒醒,该走了。"

众人目光聚来。

他走到屋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柳如烟身上。她迅速低头,避开视线。

"此地不宜久留。"林渊道,"血衣侯既然能精准截杀我们于东海,必有内应。我们若集体返京,无异于自投罗网。"

司徒明月皱眉:"你的意思是?"

"分两路。"林渊语气平静,"司徒带小宝走陆路,经官道直赴青云驿。我与如烟走水路,沿内河而上,也在青云驿会合。"

"不行!"司徒明月霍然站起,"太危险!你单独跟她……"她猛地刹住,瞥了眼柳如烟,咬牙道,"她刚背叛过我们!"

屋内气氛骤然紧绷。

周小宝想说话,却被司徒明月按住肩膀。柳如烟依旧垂首,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林渊神色不变:"正因她熟悉水路,我才需她协助。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分散目标,才能降低被一网打尽的风险。小宝伤重,陆路相对安全,有官道、驿站、巡检司,即便遇袭也有援手。水路虽险,但隐蔽,适合探查敌情。"

他看向柳如烟:"如烟,你可愿同行?"

柳如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嘴唇微动,似想拒绝,又似想质问。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低头应下。

司徒明月还想争辩,林渊却已转身:"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晨光熹微,林渊独自走到屋外礁石上。身后脚步轻响,司徒明月跟了出来。

"你真信她?"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与担忧。

林渊望着远处海面,说道:"不信。但我得知道她为何背叛。"

"万一她是诱你入局?"

"那便入局。"林渊转头,目光深邃,"若三日内我们未到青云驿,你立刻传讯巡天司总部,不必等。"

司徒明月怔住。这句话里藏着太多意味,风险、托付,甚至……诀别。

她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不让泪落下:"你一定要平安。"

"我会。"林渊拍拍她肩,"照顾好小宝。"

半个时辰后,两队分头。

司徒明月扶着周小宝登上租来的马车,车夫是个沉默老汉,见他们出示巡天司腰牌,连问都没问便扬鞭启程。车轮碾过泥泞小径,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另一头,林渊与柳如烟走向海边一艘破旧渔船。船主是个独眼渔夫,收了双倍船钱,嘟囔着"怪人配怪船",便不再多言。

柳如烟默默解缆,动作熟练。她站在船尾掌舵,背影单薄如纸。林渊坐于船头,闭目养神,实则气运之眼全开,细细观察她头顶因果线的变化。

黑线依旧,金线未断。

船离岸,顺流而下。海水拍打船身,发出单调节奏。两人一路无话,唯有风声、水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

林渊心中默念:青云驿,二百里外,官道枢纽。三日之期,既是约定,也是赌注。

他赌柳如烟尚存良知,赌血衣侯不会立刻撕破脸,更赌自己能在水路上撬开她的嘴,挖出血衣侯真正的图谋。

而此刻,在潮音镇某处暗巷,一道血影悄然浮现。他望着渔船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冷笑。

"林渊……你果然选了水路。"血袍首领低声自语,"侯爷料事如神。那就让这场戏,演得更精彩些。"

他手中捏碎一枚玉简,灰烬随风飘散,方向,仍是东方。

与此同时,青云驿方向,山道蜿蜒。一辆马车正缓缓驶过密林。树影婆娑间,几道黑影悄然隐现,刀疤横贯脸颊的山贼头目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非人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