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追杀者递来一碗汤
林默盯着门口那个人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青衫随从弯着腰钻进屋里，直起身来，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缩在草堆里的林默身上。
两人对视。
林默的手在草堆里慢慢攥紧，摸到一块半截砖头。
青衫随从看着他，忽然开口：“你饿不饿？”
林默：“？”
他攥着砖头的手顿住了。
青衫随从从背后取下一个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着热汤，还在冒白气。
“喝吧。”
林默没动。
他盯着那碗汤，又盯着青衫随从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试探？下毒？还是想把他喂胖点再杀？
青衫随从见他不接，也不恼，把碗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靠到门边，抱着胳膊看他。
“怕我下毒？”
林默没说话。
“我要杀你，昨天就动手了。”青衫随从抬了抬下巴，“你以为昨天我师父没发现你？”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发现你了。”青衫随从的语气很平淡，“他什么境界你知道不？金丹期。你藏在草丛里喘气他都听得见。”
林默攥着砖头的手心开始冒汗。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没抓你？”青衫随从笑了一下，“因为天机老人的谶言说，杀你的那个人，得无上仙缘。你觉得我师父会当着我的面杀你吗？”
林默愣了愣，忽然明白了。
师徒俩一起出来找人，找到了，谁动手？
师父动手，徒弟心里记恨。徒弟动手，师父当场翻脸。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没找到。
“他昨天故意走人，让我晚上偷偷回来。”青衫随从指了指地上的碗，“汤是我煮的，没毒。你喝了，咱们聊聊。”
林默低头看着那碗汤。
热气还在往上飘，香味钻进鼻子里，他的胃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已经十几天没喝过一口热汤了。
但他还是没动。
“你先说，聊什么。”
青衫随从打量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倒是不傻。”
“废话。”
“行。”青衫随从靠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说。”
“我不杀你，也不告诉别人你在哪儿。作为交换，你得帮我一个忙。”
林默盯着他：“什么忙？”
“我有个仇人，在青云宗当内门弟子，筑基期。我打不过。”青衫随从顿了顿，“但你杀了他之后，仙缘是我的。”
林默沉默了三秒。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青衫随从挑眉：“怎么了？”
“第一，我现在饿得走路打晃，你让我去杀一个筑基期？”林默掰着手指头，“第二，你说的好像我一定能杀了谁似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有仙缘加身，肯定能成。”
“谁跟你说的？”
“天机老人的谶言。”
“那老头疯了，你自己说的。”
青衫随从噎了一下。
林默继续掰手指：“第三，就算我真走了狗屎运把那谁杀了，仙缘归你，那我图什么？”
青衫随从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可以保护你。跟着我，你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跟着你？”林默低头看看自己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又抬头看看他，“我现在躲在这儿，十天半个月没人来。跟着你，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我跟青云宗的人混在一起，顺藤摸瓜就摸到我头上了。”
青衫随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默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长了一张二十来岁的脸，眼睛里写着“我很聪明”四个字，但实际智商大概还不如村里那条土狗。
“你叫什么？”林默问。
“周无恙。”
“周无恙，我问你，你那个仇人叫什么？”
“赵寒。”
“他认识你不？”
“认识。”周无恙咬牙，“化成灰都认识。”
“那你带着我，往他面前一站，他第一反应是杀我，还是先看看旁边这个熟人？”
周无恙愣了。
林默叹了口气：“他肯定先想——周无恙这小子怎么跟那个仙缘小子混在一起了？他俩什么关系？然后他把你俩一起杀了，仙缘归他。”
周无恙的脸白了。
林默往草堆里缩了缩，语气平静：“你这个脑子，能活到今天，你师父一定很累吧。”
周无恙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憋出一句：“那你说怎么办？”
林默没答话。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碗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但香味还在。
他咽了口唾沫。
“你先出去。”
周无恙皱眉：“为什么？”
“我要喝汤。”
“你不是怕有毒吗？”
“怕。”林默说，“但饿死和毒死，我想先选毒死试试。”
周无恙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林默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洞外，又等了十几息，确认他没回来，才慢慢挪过去，端起那碗汤。
他先用舌头尖舔了一小口。
没死。
又喝了一小口。
没死。
第三口，他直接仰头干了。
温热的汤滚进胃里，带着淡淡的盐味和不知道什么野菜的清香。林默捧着碗，眼眶忽然有点酸。
这是他穿越以来，吃过的最像人吃的一顿饭。
周无恙在门口探进头来：“好喝不？”
林默把碗放下，抹了抹嘴：“一般。”
“那你还喝那么快？”
“渴了。”
周无恙又钻进来了，这回没靠门边，而是蹲到离林默三尺远的地方，蹲下，看着他。
“你想出办法没？”
林默没说话。
他确实在想。
这人脑子不太行，但有点用——至少他会煮汤，而且目前看来没有杀他的意思。如果能利用一下……
叮——
系统忽然响了。
林默心里一紧。
恭喜宿主触发连环任务：“第一个盟友”。
任务目标：说服周无恙成为你的盟友（非单方面交易）。
任务奖励：隐匿术入门（可遮蔽自身气息，金丹期以下无法察觉）。
任务失败惩罚：周无恙将永远离开，且宿主位置暴露。
林默盯着眼前的光屏，沉默了很久。
周无恙看他发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哎，你怎么了？”
林默回过神，把光屏关掉。
他看向周无恙，忽然问：“你刚才说，你那个仇人叫什么来着？”
“赵寒。”
“他欺负过你？”
周无恙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怎么欺负的？”
周无恙没答话，低下头去，肩膀微微绷紧。
林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恨他吗？”
周无恙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恨。”
“那你想他死吗？”
“想。”
“有多想？”
周无恙攥紧拳头：“做梦都想。”
林默点点头。
他往后靠了靠，靠在那堆发霉的干草上，看着头顶漏风的茅草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帮你。”
周无恙猛地抬头。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得听。”林默转过头，看着他，“不是交易，是盟友。我说跑，你就跑。我说躲，你就躲。我说不杀，你就不能杀。”
周无恙愣了愣：“那万一你说得不对呢？”
林默盯着他：“那你现在就杀了我，仙缘归你。”
周无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这人又要犯轴，周无恙忽然开口：
“行。”
他伸出一只手。
林默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细得像柴火棍，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他伸手，握了一下。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第一个盟友”。
奖励发放：隐匿术入门。
林默脑子里忽然涌入一股陌生的信息——怎么调整呼吸、怎么收敛气息、怎么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本书，哗啦啦翻完，然后烧掉。
他愣住了。
这就……学会了？
周无恙收回手，看着他：“你怎么了？”
林默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站到门口。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纹路还在。
但他试着按照脑子里那股信息的指引，调整了一下呼吸——
纹路淡了。
再调整——
彻底消失。
林默盯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背，愣了好一会儿。
周无恙凑过来看：“你手怎么了？”
林默没答话。
他忽然觉得，这系统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
前提是，别让它发布那些找死任务。
叮——
系统又响了。
恭喜宿主获得新技能，触发限时任务：
请在十二个时辰内，当着至少一名修士的面，辱骂“天机老人是个老糊涂”并成功逃脱。
任务奖励：基础炼气法诀一部。
任务失败惩罚：周无恙当场暴毙。
林默盯着光屏，脸都绿了。
周无恙在旁边问：“你到底怎么了？”
林默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周无恙。”
“嗯？”
“你刚才说，你师父是金丹期？”
“对啊。”
“他现在在哪儿？”
“在离这儿三十里外的镇上等我。”
林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走，带我去找你师父。”
周无恙愣住：“干什么？”
林默面无表情：
“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