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妄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但眼睛死死盯着姜淮,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狼。
姜淮拎着茶壶,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筑基后期,挺能打的嘛。”
赵无妄咬牙:“你想怎样?”
姜淮想了想,认真地说:
“聊聊。”
赵无妄愣了一下。
姜淮从怀里摸出茶碗,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赵无妄。
“第一个问题,谁让你来的?”
赵无妄不说话。
姜淮点点头,把茶碗放下。
“第二个问题,你们找天机老人的墓,是为了什么?”
赵无妄还是不说话。
姜淮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他站起来,走到林默身边,从他怀里摸出那张名单,展开,在赵无妄面前晃了晃。
“认识吗?”
赵无妄的脸色变了。
姜淮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赵无妄,青云宗内门弟子,筑基后期,师从……”
他顿了顿,看向赵无妄。
“你师父是谁来着?”
赵无妄咬着牙,不说话。
姜淮点点头。
“行,那我换个问法。”
他把名单收起来,看着赵无妄。
“你师父,在不在这个名单上?”
赵无妄的眼神闪了一下。
姜淮笑了。
“在。”
他转身走回去,重新蹲下。
“你师父也勾结魔修,对吧?”
赵无妄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
“我师父是被冤枉的。”
姜淮挑眉。
“又是被冤枉的?”他回头看了林默一眼,“这话我好像听过。”
林默点点头。
沈墨的师父,也是“被冤枉的”。
姜淮看着赵无妄。
“你师父叫什么?”
赵无妄不说话。
姜淮说:“你不说我也能查到。名单上几十个人,我一个一个查,总能查到。”
赵无妄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默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姜长老,让我试试?”
姜淮回头看他,有点意外。
“你?”
林默点点头。
他走到赵无妄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赵无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屑。
“炼气二层,也配跟我说话?”
林默没生气,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师父是被冤枉的。沈墨的师父,也说自己是冤枉的。”
他顿了顿。
“但沈墨的师父死了,你师父还活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无妄愣了一下。
林默继续说:
“因为沈墨的师父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你师父呢?他查到了什么?”
赵无妄的眼神变了。
林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师父也在查,对不对?”
赵无妄的呼吸停了半拍。
林默点点头。
“所以他被人盯上了。所以你才会来这儿。”
他指了指身后的石棺。
“你想找到天机老人的东西,救你师父。”
赵无妄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猜的。”
赵无妄愣住了。
林默说:“你刚才说‘我师父是被冤枉的’的时候,眼神和沈墨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墨。
沈墨靠在门框上,表情复杂。
林默继续说:“沈墨的师父死了,他恨。你还活着,你急。恨的人和急的人,眼神不一样。”
赵无妄沉默了。
姜淮在旁边端着茶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林默走到石棺旁边,拿起那封信,递给赵无妄。
“看看吧。”
赵无妄接过信,看了一眼,愣住了。
“预言是朕改的,不服来咬朕”?
他抬起头,看向林默。
“这是……”
林默说:“天机老人亲笔。”
赵无妄的手抖了一下。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无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默说:“意味着那个预言,从一开始就是假的。追杀我的人,都是傻子。想靠杀我得仙缘的人,更是傻子中的傻子。”
他顿了顿。
“你师父查的东西,可能也是假的。”
赵无妄的脸白了。
林默从他手里拿回信,折好,收进怀里。
“你可以走了。”
赵无妄愣住了。
姜淮也愣了一下。
林默说:“回去告诉你师父,别查了。再查下去,就是下一个沈墨的师父。”
他转身往外走。
赵无妄在后面喊:
“你……你不杀我?”
林默头也不回。
“杀你干嘛?你又没杀我。”
他走出墓室。
姜淮看了赵无妄一眼,摇摇头,跟上去。
沈墨和周无恙也跟上去。
赵无妄一个人靠在墙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很久。
走出墓地,外面那些灰衣人已经跑了。
林默站在空地上,深吸一口气。
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姜淮走到他身边,问:
“为什么放他走?”
林默想了想。
“因为他不想死。”
姜淮挑眉。
林默继续说:“不想死的人,不会拼命。不拼命的人,好对付。”
姜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学得挺快。”
周无恙凑过来,一脸崇拜。
“林默,你刚才太帅了!把那个赵无妄说得一愣一愣的!”
林默看了他一眼。
“你听懂了吗?”
周无恙想了想,老实摇头。
“没听懂,但感觉很有道理。”
林默沉默了。
沈墨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谢谢你。”
林默看向他。
沈墨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也是对我说的吧?”
林默没说话。
沈墨继续说:“我师父查的东西,可能也是假的。但我还是想查清楚。”
他看着林默,认真地说:
“不管真假,我想知道真相。”
林默点点头。
“那就查。”
他转身往回走。
姜淮跟上去。
沈墨和周无恙也跟上去。
四个人走进雾里,慢慢消失了。
赵无妄从墓里走出来,站在空地上,看着那片雾,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上。
“师父,我找到天机老人的墓了。但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玉简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
赵无妄沉默了一下。
“一个叫林默的人。”
玉简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天机老人预言的那个人?”
赵无妄说:“是。”
“他什么境界?”
“炼气二层。”
那边又沉默了。
赵无妄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那边传来一声叹息。
“回来吧。”
赵无妄愣住了。
“师父?”
“我说,回来。”那个声音疲惫地说,“那个预言是假的,我们都上当了。”
赵无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玉简里的声音继续说:
“天机老人那个疯子,临死前摆了我们一道。什么仙缘,什么预言,都是他编的。”
赵无妄的脸白了。
“那……那我们这些年……”
“都是白费功夫。”那个声音打断他,“回来吧,别再查了。”
玉简暗了下去。
赵无妄站在原地,握着玉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身,往雾里走去。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迷雾森林里,林默一行人正在往外走。
走着走着,姜淮忽然问:
“那个乾坤鼎,你看了吗?”
林默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个小鼎。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乾坤”两个字。
姜淮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林默问:“您认识?”
姜淮摇摇头。
“不认识。但这东西,我听说过。”
他把鼎还给林默。
“乾坤鼎,传说能炼化万物。但用法失传很久了。”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鼎。
能炼化万物?
那他以后岂不是……
周无恙在旁边羡慕得眼红。
“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又是铁木认主,又是乾坤鼎,天机老人还把东西都留给你!”
林默看了他一眼。
“你也可以进去。”
周无恙讪讪地闭上嘴。
沈墨在旁边忽然问:
“那个预言是假的,那你手上的印记是什么?”
林默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阳光照下来,那纹路还在。
姜淮说:“那是天机老人留下的。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全天下都以为那是真的。”
他看着林默。
“你还是要小心。”
林默点点头。
他知道。
预言是假的,但想杀他的人是真的。
那些已经相信了八百年的人,不会因为一封信就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把乾坤鼎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迷雾森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无恙累得走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
“歇会儿吧,累死了。”
姜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在旁边坐下。
林默站在森林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雾还是那么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沈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林默摇摇头。
“没事。”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预言是朕改的,不服来咬朕。”
朕。
这老头,生前到底是谁?
他看向姜淮。
“姜长老,天机老人是什么来头?”
姜淮想了想。
“八百年前,他是个散修。但再往前,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
“有人说他是皇族出身,也有人说他当过皇帝。但都是传言,没人证实。”
林默沉默了。
当过皇帝?
那他现在拿的这些东西,算不算传国玉玺?
周无恙在旁边忽然问:
“那个乾坤鼎,能煮饭吗?”
林默愣了一下。
沈墨也愣了一下。
姜淮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应该……能吧。”
周无恙眼睛亮了。
“那咱们回去试试!”
他爬起来,拉着林默就走。
林默被他拽着,一脸懵。
“你干嘛?”
周无恙兴奋地说:“试鼎啊!万一真能煮饭,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的乾坤鼎,又看了看周无恙那张兴奋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墨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
“传说能炼化万物的神器,你用来煮饭?”
周无恙理直气壮:
“炼化万物,不也包括米吗?”
沈墨沉默了。
姜淮笑了。
林默想了想,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四个人摸黑往回走。
月光下,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乾坤鼎,忽然觉得,这趟墓没白进。
虽然预言是假的,虽然他还是被全天下追杀,但他有了铁木,有了匕首,有了乾坤鼎,还有一群愿意陪他疯的人。
比原来那个只有泡面和甲方的世界,强多了。
他抬起头,加快脚步跟上去。
远处,青石村的灯火若隐若现。
刘婆婆站在村口,手里拎着那把匕首,看着他们走近。
等他们走到面前,她上下打量林默一番。
“没死?”
林默摇头。
刘婆婆点点头。
“进来吃饭。”
她转身往回走。
林默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个乾坤鼎。
“婆婆,这个能煮饭吗?”
刘婆婆回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鼎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向林默。
“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默说:“天机老人墓里。”
刘婆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能。”
林默愣了一下。
周无恙在旁边欢呼起来。
刘婆婆继续说:
“但用它煮出来的饭,你未必敢吃。”
林默愣住了。
刘婆婆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鼎,八百年前,煮过一个人。”
林默的手抖了一下。
周无恙的欢呼声卡在喉咙里。
沈墨的脸色变了。
姜淮端着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刘婆婆转身往回走。
“进来吃饭吧。那玩意儿,以后少碰。”
林默低头看着手里的乾坤鼎,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煮过一个人?
煮的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这顿饭,可能吃不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