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包厢里的冷气开得太足，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透。
我睁开眼，鼻腔里瞬间充斥着一股劣质古龙水混合着陈年烟草的馊味。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人塞进去一团吸满冷水的棉花。
“林默，你装什么死？”
一只肥厚、汗津津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我下意识地反手一甩。
啪。
那只手被我打开了。
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油光锃亮的脑门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他穿着一件紧绷的阿玛尼衬衫，扣子岌岌可危地勒着那个像怀胎十月的啤酒肚。
王强，我的经纪人。
脑海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强行挤了进来。全网黑、整容怪、拜金女、吸血鬼父母……还有这个正准备把我送进那个所谓“张总”床上的皮条客经纪人。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布料少得可怜的亮片吊带裙，廉价的亮片刮得皮肤生疼。
“你还敢动手？”王强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扭曲起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张总就在里面等着！如果你今天不进去把这杯酒喝了，明天违约金的律师函就寄到你那个赌鬼老爹手里！五百万！你赔得起吗？”
五百万？
我扯了扯嘴角。
身为掌管天下财运的财神，上一次听到这么小的数字，大概还是在几千年前凡人烧给我的冥币上。
没错，我是财神。或者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渡劫失败穿进这个倒霉女明星身体里的财神。
我不耐烦地从茶几上抓起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正在疯狂震动，屏幕光明明灭灭，像是随时会断气。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爸”。
【死丫头，钱呢？】
【你弟弟要买婚房，首付还差三十万，你是不是想看着我们老林家断后？】
【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要是今晚拿不出钱，我就去你们公司门口拉横幅，说你不孝敬父母！】
【接电话！别装死！】
一连串的语音方阵，红点触目惊心。
我点开银行APP。
加载圈转了两圈，跳出来一行灰色的数字。
余额：-250.00。
甚至还欠着花呗二百五。
“呵。”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具身体的原主混得可真够惨的。全身上下凑不出一分钱，还要被亲爹吸血，被公司压榨。
“你笑什么？疯了？”王强看着我脸上的笑，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以前的林默唯唯诺诺，说话声音大点都能把她吓哭，今天怎么眼神这么……冷？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死物。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财运值为负无穷，生命体征即将衰竭。】
【败家系统已强制绑定。】
【当前生命余额：10分钟。】
【规则：花钱续命。每挥霍1万元，增加1小时寿命。余额不足，即刻抹杀。】
抹杀？
我挑了挑眉。
堂堂财神，因为没钱花而被抹杀，这要是传回天庭，月老那老头能笑掉大牙。
“听见没有！进去！”王强失去了耐心，伸手就要来拽我的头发，“张总说了，只要你今晚乖乖听话，之前的黑料公司可以帮你压一压……”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的发丝，脚下的地毯突然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哎哟！”
王强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脸朝下摔在茶几上。
哗啦——
玻璃果盘碎了一地，半个西瓜扣在他那颗油腻的脑袋上，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地中海往下流，像极了开了瓢。
“晦气。”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溅过来的西瓜汁。
财神所在之处，这种满身污秽的小人，运势自然会被压到最低。我不让他倒霉，天理都难容。
“林默！你……你敢阴我！”王强趴在地上，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西瓜汁，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没理他，视线落在茶几边缘。
那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沾了一点西瓜汁。
那是王强刚才进来时随手从兜里掏出来扔掉的，好像是他在楼下便利店买烟时，店员硬塞的一张发票抽奖券。
【生命倒计时：09分21秒。】
系统红色的倒计时悬浮在视网膜上，数字跳动得让人心烦。
我弯下腰，两根手指夹起那张湿漉漉的发票。
指尖接触纸张的瞬间，一股微弱但熟悉的金光在我眼底一闪而过。
那是财气。
虽然这具身体凡胎肉体，灵力全无，但我毕竟神魂尚在。点石成金做不到，但改一改这小小的凡间运数，易如反掌。
“那是垃圾！你捡垃圾干什么？”王强扶着腰爬起来，看着我的动作，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别想拖延时间，张总的耐心是有限的！”
“垃圾？”
我捏着那张发票，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模糊的二维码和刮奖区。
一丝肉眼不可见的金线顺着我的指尖钻进纸张纤维里。
原本注定是“谢谢惠顾”的墨层下，数字正在疯狂重组、排列。
所有的财运，在这一刻听从号令。
“王强，”我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王强被我的眼神盯得心里一突，那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你……你胡说什么神神鬼鬼的？”
“你逼我来这种地方，不就是为了钱吗？”
我拿着那张发票，走到包厢角落的自动兑奖机前——这种高档会所为了给老板们助兴，连这种体彩终端机都有。
“装神弄鬼！”王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张破发票能有什么钱？你要是能从这上面弄出钱来，老子把这茶几吃了！”
我没理会他的叫嚣，将发票上的二维码对准了扫描口。
滴。
机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屏幕上光芒闪烁，紧接着，一行巨大的红色字体霸占了整个屏幕，伴随着喜庆得有些刺耳的音效：
【恭喜！您中得本期发票特别头奖！】
【奖金金额：1,000,000.00元】
一百万。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王强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手里那张皱巴巴、还沾着西瓜汁的纸条。
“这……这机器坏了吧？”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在抖。
我瞥了一眼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获取合法资金100万元。】
【当前任务：请在10分钟内消费掉这笔钱，否则抹杀倒计时继续。】
还要花掉？
麻烦。
我点击屏幕上的“兑换”按钮。这种小额头奖（对于财神来说，一百万确实是尘埃般的小额），在这个会所的特权机器上可以直接兑换到会员卡或者关联账户。
我输入了林默的银行卡号。
叮。
手机震动。
【您尾号5200的储蓄卡账户于10月24日20:35入账人民币800,000.00元（扣除20%个税）。当前余额：799,750.00元。】
钱到账了。
我转身，将那张已经失效的发票轻飘飘地扔在王强脸上。
“吃吧。”
“什么？”王强接住发票，整个人还是懵的。
“茶几。”我指了指那个被他砸碎了一角的玻璃茶几，“你刚才说的，我要是弄出钱来，你就吃了它。”
王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道：“林默，你别太嚣张！就算你走了狗屎运中了奖，这一百万也就是个违约金的零头！张总那边的合同可是……”
“闭嘴。”
我冷冷地打断他。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仅仅是刚才动用了一点点修改运势的能力，此刻我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必须立刻花钱，补充“财气”来滋养这具身体，否则别说系统抹杀，我自己都要晕倒。
我绕过王强，径直走向包厢大门。
“你给我站住！你去哪？”王强反应过来，伸手想拦。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他那只伸出来的手上。
“王强，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去医院查查肝脏。”
王强一愣：“你有病吧咒我？”
“印堂发黑，财帛宫塌陷，这是破财伤身之兆。”我收回目光，拉开包厢沉重的隔音门，“还有，别碰我。现在的我，你碰不起。”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王强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摔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哎哟”一声惨叫，估计是踩到西瓜皮又摔了。
走廊里灯红酒绿，震耳欲聋的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颤抖。
我扶着墙，强忍着眩晕感走到电梯口。
【生命倒计时：05分30秒。】
时间不多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映照出我现在的模样。
浓妆艳抹，像个鬼一样。头发凌乱，裙子廉价。
真丑。
我皱了皱眉。
财神爷怎么能这么寒酸？
“叮——”
电梯到达一楼大堂。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人来人往。我刚走出电梯，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他神色冷淡，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气。
那是顾辞。
京圈顾家的太子爷，也是林默那个“为了他要死要活”的绯闻对象。当然，是林默单方面碰瓷，人家压根没正眼瞧过她。
看到我，顾辞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瞬间拧紧，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默？”
他身边的一个女伴捂着嘴笑了起来：“哎呀，这不是那个为了蹭热度，说我们顾少送了她钻戒的大明星吗？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这是刚从哪个老板床上下来？”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顾辞冷冷地看着我，语气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滚开。别挡路。”
要是以前的林默，这会儿估计已经红着眼眶，要么解释，要么哭着跑开了。
但我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群人身上的财运……啧，顾辞身上倒是紫气东来，富贵逼人，但他那个女伴，还有周围几个跟班，头顶上的财运线都细得像蜘蛛丝，随时会断。
尤其是那个嘲笑我的女伴，她脖子上那条所谓的“限量款”项链，散发着一股赝品的霉味。
“让开？”
我轻笑一声，没理会顾辞，而是转身走向大堂的休息区。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摆放着这家会所的镇店之宝——一瓶号称上世纪存世不多的罗曼尼·康帝，标价88万。
“这女人疯了吧？她往那边走干什么？”
“那是展示区，碰坏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身后的议论声没有停。
我走到展示柜前，指了指那瓶酒，对旁边目瞪口呆的服务生说道：“拿出来。”
服务生愣住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怀疑：“小姐，这瓶酒是展示品，售价八十八万，而且需要验资……”
“刷卡。”
我从那个破包里掏出银行卡，夹在两指之间，递了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服务生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接过了卡。
不远处的顾辞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在搞什么鬼？”那个女伴嗤笑道，“那张卡里能有八十八块钱吗？装什么阔气。”
“滴——交易成功。”
POS机吐出小票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服务生的手抖了一下，看着小票上的数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八十八万，真的刷出来了！
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女伴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顾辞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错愕。
【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挥霍88万元，获得生命时长：88小时。】
【当前财运值略微回升。】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原本沉重的四肢变得轻盈，那种随时会猝死的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瓶酒，像是捧着个炸弹：“小姐，需……需要帮您开瓶吗？还是帮您存起来？”
“不用。”
我接过那瓶价值连城的红酒，拎着瓶颈，像拎着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走到大堂的垃圾桶旁。
砰。
我手一松，那瓶88万的红酒直接掉进了垃圾桶里。
酒瓶没碎，但那声闷响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味道闻着就不行，酸了。”
我拍了拍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全场死寂。
连顾辞都愣住了。
八十八万，就这么扔了？理由是闻着酸了？这瓶酒连封口都没拆！
我没理会周围人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转身走向大门。
路过顾辞身边时，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呆的女伴。
“你脖子上那条项链，含铅量超标，建议你去医院查查血铅。”
说完，我径直走出了旋转门。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八十八小时，也就是三天多一点。
这点时间，还不够我打个盹的。
得搞钱。搞大钱。
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去哪？”司机问。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缓缓吐出三个字：
“彩票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