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江北市图书馆的最后一盏灯还亮着。
林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资料,感觉脑子像一团浆糊。还有三天交毕业论文初稿,他的第三章还是一片空白。
“早知道不选《非线性波动方程在金融衍生品定价中的应用》这种题目了……”他苦笑。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整座城市浸泡在初春的寒意里。图书馆只剩他一人,管理员李阿姨已经来催了两次。
“同学,真的该闭馆了。”
“马上就好,李阿姨,再给我十分钟。”
林墨嘴上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上一串复杂的偏微分方程。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眉心深处传来——
嗡!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
视野瞬间模糊,紧接着无数数据流般的光影疯狂闪烁。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数学符号、冗长的外文文献、杂乱的数据图表……全部自动拆解、重组、烙印。
三秒后,刺痛消失。
林墨愣愣地看着屏幕,眨了眨眼。
然后他震惊地发现:刚才那篇读了两个小时都没完全看懂的英文论文,此刻每一个单词、每一个公式、甚至每一个脚注的细微出处,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
他试探性地翻到参考文献部分,快速扫过三十多条条目。
闭眼。
全部记得。
“这……”
林墨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冲到最近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量子力学导论》,哗啦啦翻到中间某页,只看十秒。
合上书。
——页面内容完整复现,包括那个复杂的波函数推导图。
心脏狂跳起来。
他依次测试:历史传记、化学手册、编程教材……无论什么领域,只要视线扫过,信息就像被直接下载进大脑硬盘,永久储存。甚至还能自动关联已有知识,形成推导。
“过目不忘?超强记忆?”林墨喃喃自语,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那种模糊的记忆,而是像素级还原,随时可调取。
他跌坐回椅子,努力深呼吸。二十二年平凡人生建立起的认知正在崩塌。没有车祸,没有雷击,没有奇遇——只是在图书馆熬了个夜,脑子就变异了?
冷静。必须冷静。
林墨强迫自己思考。他先检查身体:无外伤,无发烧,视力听力正常,四肢协调。再测试其他功能:心算?他尝试计算3427×5893,答案瞬间浮现:20195611。逻辑推演?他回想昨晚室友张浩打电话时的只言片语——“宝贝我真在自习室”、“别听他们瞎说”、“那女的我根本不熟”……结合张浩近期频繁夜不归宿、手机总躲着人看、衣领偶尔有陌生香水味……
结论:张浩出轨了,对象可能是同专业学妹。
林墨皱眉,他向来不爱管闲事,但此刻大脑自动串联线索的能力让他自己都害怕。
窗外雨停了。
他收拾书包离开图书馆。深夜的校园寂静无人,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湖边时,林墨忽然停下。
他盯着湖面一片漂浮的落叶。
集中精神。
想象有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推它一下。
眉心再次传来熟悉的微痛,比之前轻微许多。落叶……纹丝不动。
但就在那一瞬间,林墨“感觉”到了什么——空气中似乎有极淡极淡的、微凉的气息,随着他的意念试图汇聚,却稀薄到无法成形,很快散去。
“不是幻觉。”他低声说,“刚才,确实有什么东西。”
回到租住的校外公寓已是凌晨一点。张浩还没回来,另外两个室友鼾声如雷。
林墨轻手轻脚洗漱,躺上床,却毫无睡意。
他闭眼,开始系统梳理今天的变化:
信息摄入与记忆能力指数级提升,疑似大脑皮层功能变异。
逻辑推理与关联分析能力大幅增强,可基于碎片信息构建完整模型。
存在某种“意念干涉现实”的潜能,但当前极度微弱,几乎无法观测。
过程中伴随眉心刺痛,疑似某种能量汇聚点。
“如果这是超能力……”林墨在黑暗中睁开眼,“那这世界,恐怕不止我一个。”
第二天一早,他被张浩的摔门声吵醒。
“林墨!你昨晚是不是动我电脑了?”张浩顶着黑眼圈,怒气冲冲。
“没有。”
“那为什么我聊天记录……”张浩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眼神躲闪。
林墨坐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此刻,张浩脸上的微表情——瞳孔收缩、嘴角不自然抽动、右手无意识地摸鼻子——全部被大脑自动解析为“撒谎+紧张+心虚”。
“你电脑密码是你生日加前女友名字缩写,太简单了。”林墨说,“但我没兴趣看。另外,你袖口有粉色唇膏印,和你昨天穿的不是同一件衣服。”
张浩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胡说什么!”
林墨不再理他,下床洗漱。镜子里是一张略显苍白的普通青年面孔,黑框眼镜,头发凌乱。任谁看都是个埋头读书的平凡大学生。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上午的专业课上,教授突然宣布随堂测验。
教室里一片哀嚎。试卷发下,十道高阶偏微分方程求解题,限时二十分钟。
林墨拿起笔。
第一题,扫题,解法浮现。第二题,同样。第三题……当他做到第五题时,周围同学还在抓耳挠腮第一题。
他笔下不停,公式行云流水。十五分钟,十题全部完成。
交卷时,教授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他的答案,然后猛地抬头,眼神惊疑。
下课后,教授叫住他。
“林墨,这些题你以前见过?”
“没有。”
“那你怎么……”
“昨晚突然开窍了。”林墨笑了笑,“可能睡得好吧。”
教授欲言又止,最终拍拍他肩膀:“保持下去,你很有天赋。”
消息传得很快。到中午时,整个数学系都知道常年中游的林墨突然成了天才。食堂里,几个同学围过来问窍门,林墨只是含糊应付。
他端着餐盘找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动作忽然一顿。
斜前方三桌外,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蓝牙耳机的平头男子,正看似随意地翻手机,但镜面反射中,对方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超过三十秒。
不是同学,不是老师。
那人起身,朝这边走来。
林墨低头继续吃饭,大脑飞速运转:
步伐稳健间距均匀,受过专业训练;左手虎口有茧,常用枪械;视线落点依次为我的面部、双手、随身物品,标准评估动……
黑衣男子在他对面坐下。
“林墨同学?”声音低沉。
“你是?”
“市局特殊调查科的。”男子亮出证件,样式正规,但单位名称很模糊,“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林墨放下筷子,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紧张:“我犯什么事了?”
“别担心,只是例行询问。”男子微笑,但眼睛没笑,“听说你今天在课堂上表现很突出?和以往差距很大。”
“突然开窍了,不行吗?”
“当然行。”男子身体微微前倾,“不过我们接到报告,最近有一些……异常现象。所以对突然‘开窍’的人,都会关注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墨忽然问:“警官,您左肩旧伤复发了吧?刚才坐下时,您右手下意识托了左肘一下。现在虽然坐直,但左肩比右肩低两度,这是长期代偿性姿势。”
男子笑容僵住。
“还有,您耳机里其实没声音,线控指示灯是灭的。您戴它只是为了掩饰右耳里的微型通讯器——刚才它轻微震动了一次,您的咀嚼节奏慢了半拍。”
林墨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
“所以,您到底是什么部门的?真正想问的,又是什么?”
黑衣男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重新打量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生,半晌,才低声说:
“林墨同学,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而你,可能已经站在了变化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