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25 06:51:46

秦越抱着小九回到镇上时,天已经擦黑。

青石镇的傍晚向来安静,干了一天活的人们早早回家吃饭,街上没什么人。秦越低着头快步走,只想赶紧回酒馆,再向青姨问清楚一些事。

“哟,这不是废物秦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斜刺里传来。

秦越脚步一顿。

王麻子从巷子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镇上出了名的泼皮,一个叫刘二,一个叫赵狗。三人手里都提着酒壶,显然是刚从哪家喝完酒出来。

“听说你今儿进山了?”王麻子上下打量他,“就你这废物,进山不怕喂了凶兽?”

刘二凑过来,看见秦越怀里的小九,噗嗤笑了:“嘿,还捡了条狗?这狗瘦得跟耗子似的,够不够炖一锅?”

小九睁开一只眼,看了刘二一眼,又闭上,嘟囔了一句什么。

“放下。”王麻子走近一步,“让兄弟们看看,捡着什么好东西了。”

秦越没动。

王麻子挑眉:“怎么?聋了?”

他伸手就去抓小九。

秦越往后退了一步。

王麻子抓了个空,愣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了:“你他娘的还敢躲?”

他一拳就砸过来。

秦越本来可以躲。三年来他被人打惯了,早就练出了条件反射般的闪避能力。但这一拳砸来的时候,他丹田深处那块骨符突然微微一热,一股说不清的力量顺着血液流到手上。

然后,他的手自己动了。

不是躲。

是迎上去。

啪。

王麻子的拳头被秦越单手握住,停在半空。

王麻子愣住了。

刘二和赵狗也愣住了。

秦越自己也愣住了。

王麻子用力抽了抽手,没抽动。秦越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箍着他的拳头。

“你……你他娘的……”王麻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酒劲上来,另一只手抡圆了扇过来。

秦越松开手,往旁边一闪。

王麻子用力过猛,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脸磕在石头上,鼻子顿时冒血。

“哎呦——我的鼻子!”

刘二和赵狗对视一眼,一起扑上来。

秦越把小九往怀里一塞,不退反进。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就是三年前学过的那点粗浅拳脚,但不知为什么,每一拳打出去,都比以前快了三分,重了五分。

砰砰两拳,刘二和赵狗一人挨了一下,捂着肚子蹲下去,脸都白了。

王麻子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瞪着秦越,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你……你……”

秦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拳头上沾着刘二嘴角的血,隐隐泛着一丝金色的光。

“废物?”他抬起头,看着王麻子。

王麻子浑身一抖。

秦越往前走了一步。

王麻子连退三步,撞在墙上。

秦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王麻子闭眼惨叫:“别打!别打!”

秦越的手停在他脸前。

然后,从他肩膀上拈下一片落叶。

“以后,”秦越说,“别挡路。”

他转身走了。

小九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回头看了王麻子一眼,又缩回去,嘟囔了一句:“废物。”

王麻子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秦越回到酒馆时,青姨正坐在门口等他。

“打架了?”

“嗯。”

“打赢了?”

“嗯。”

青姨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拳头上那层淡淡的金光上,微微点头。

“进来吃饭。”

秦越跟进去,坐下,把小九放在桌上。小九立刻趴在桌上,眼睛却盯着厨房方向——那里飘出肉香。

青姨端出两碗饭,一盆肉。小九嗖地窜过去,埋头就吃。

秦越拿起筷子,却吃不下。

“青姨,我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青姨给自己倒了碗酒,慢慢喝了一口。

“梯守者留下的骨符。你爹临死前封印进去的。”

“它有什么用?”

“能让你变强。”青姨看着他,“但它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青姨摇头,“梯守者的传承,从来不是白给的。每用一次,你都会失去一些东西。至于失去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秦越沉默。

小九已经把一盆肉扫光,抬起头舔舔嘴,又看向厨房。

“没了。”青姨说,“明天再吃。”

小九失望地趴下,用爪子扒拉秦越的袖子。

秦越没理它,继续问:“那云氏的人,还会来吗?”

“会。”青姨放下碗,“姬无命看见你还活着,一定会派人来查。你刚才在街上露了手,消息很快会传出去。最多三天,云氏的探子就会到。”

秦越握紧筷子。

“我能做什么?”

“修炼。”青姨说,“你体内的骨符已经激活,现在是淬骨境初期。青石镇后山有一处瀑布,水势很急。从明天开始,你去瀑布底下站着,让水冲击全身骨骼。”

“那有什么用?”

“淬骨境,就是要用外力淬炼骨骼,越痛效果越好。瀑布的冲击力,比你自己砸石头强十倍。”青姨看他一眼,“当然,你也可以不去。死在云氏手里,比死在瀑布下痛快。”

秦越站起来。

“我去。”

小九抬头看他,又看看厨房,纠结了一下,还是跳下桌子,跟在他脚后。

青姨看着他的背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像你爹。”她低声说,“倔驴。”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越就带着小九进了后山。

青姨说的瀑布在深山更深处,比古墓还要远。秦越走了两个时辰,才听见轰隆隆的水声。

拨开最后一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白练从百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砸进下面的深潭,激起漫天水雾。瀑布的冲击力惊人,隔着十几丈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水汽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秦越脱掉外衣,赤着上身走向瀑布。

小九蹲在潭边,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

秦越深吸一口气,踏入潭水。

水很冷,冷得刺骨。他咬着牙往前走,水越来越深,从膝盖漫到大腿,再到腰,再到胸口。瀑布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像千军万马在耳边奔腾。

终于,他走到瀑布正下方。

第一滴水砸在头顶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不是水。

那是铁锤。

砰的一声,秦越整个人往下一沉,差点跪在潭底。还没等他站稳,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水砸下来,像无数只拳头同时砸在他身上。

他的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剧痛从每一根骨头里钻出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想逃。

但他想起青姨的话——死在云氏手里,比死在瀑布下痛快。

他又想起姬无命的眼神,像看蝼蚁一样的眼神。

他咬紧牙关,站直了。

一滴水砸在他肩上,他晃了晃,没倒。

又一滴水砸在他胸口,他闷哼一声,还是没倒。

再一滴水砸在他脊背上,他浑身一震,依然站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越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只知道站着,站着,站着。意识模糊了又清醒,清醒了又模糊。只有骨子里的那股倔劲,撑着他没倒下去。

突然,丹田深处那块骨符猛地一热。

一股金色的暖流从那里涌出,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那些被瀑布砸得快要散架的骨骼,在这股暖流的滋养下,竟然开始愈合、变强。

秦越低头一看,自己的皮肤下面,隐隐透出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遍布全身。

那是骨骼在发光。

轰——

瀑布还在砸。

但秦越已经不觉得痛了。

傍晚,秦越从瀑布里走出来。

他浑身湿透,但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光。

小九迎上去,围着他转了两圈,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别闻。”秦越说,“没肉。”

小九白他一眼,蹲下继续等。

秦越穿好衣服,往回走。

走出没多远,他停下脚步。

前面的树林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秦越把小九往身后一挡,慢慢握紧拳头。

“云氏的?”他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直奔秦越面门。

秦越往旁边一闪,黑光擦着他的脸飞过,击中身后一棵大树。那棵树瞬间枯萎,树叶落了一地。

秦越瞳孔一缩。

黑衣人第二道黑光已经打来。

秦越这次没有躲。他冲上去,一拳砸向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冷笑一声,随手一拍,就把秦越的拳头拨开。然后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秦越倒飞出去,砸在一棵树上,又摔下来。

胸口剧痛,骨头断了两根。

黑衣人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淬骨初期,也敢动手?”他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废物就是废物。”

秦越撑着树站起来,嘴角溢血。

黑衣人抬手,第三道黑光对准他的眉心。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旁边扑出来,狠狠咬在黑衣人腿上。

是小九。

黑衣人吃痛,低头一看,一脚把小九踢飞。小九撞在石头上,惨叫一声,不动了。

“小九!”秦越眼睛红了。

黑衣人转过头,黑光再次凝聚。

秦越的丹田深处,那块骨符疯狂跳动起来。

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

黑衣人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秦越已经冲到他面前。

一拳。

这一拳砸在黑衣人胸口,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衣人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砸断三棵树才停下来。

他爬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秦越。

秦越站在原地,浑身笼罩着淡淡的金光,眼睛里一片金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黑衣人转身就跑。

秦越想追,但刚迈出一步,金色光芒就熄灭了。他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在舔他的脸。

秦越睁开眼,看见小九正蹲在他脑袋旁边,用舌头舔他的脸。

“你没死?”秦越想笑,但一动就胸口疼。

小九嘟囔了一句什么,蹲在他旁边,用脑袋拱他。

秦越挣扎着坐起来,看向黑衣人逃走的方向。

地上有一摊血迹,还有一块黑色的令牌。

他爬过去,捡起令牌。

正面刻着一个字:云。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外府三等探子。

秦越把令牌塞进怀里,抱起小九,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了一阵,他突然问小九:“你刚才咬他,不怕死?”

小九想了想,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越没听懂,但大概意思好像是:“你死了,谁给我肉吃?”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回到酒馆时,天已经全黑了。

青姨看见他浑身是血,怀里还抱着同样浑身是血的小九,脸色一变。

“云氏的?”

秦越点点头,把令牌递给她。

青姨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外府的,只是最低等的探子,应该是姬无命派来查你的。死了没?”

“没死透。”

“可惜。”青姨把令牌扔进火炉,“他回去报信,云氏很快就会知道你的情况。最多一个月,更高等级的探子就会来。”

秦越把小九放在桌上,小九立刻趴下,闭上眼睛。

“它怎么了?”青姨问。

“被踢了一脚。”

青姨伸手探了探小九的鼻息,又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

“没事,皮厚。”她说,“这狗不简单。”

“它不是狗。”

“那是什么?”

秦越摇头:“不知道。反正不是狗。”

青姨没再问,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盆肉,放在小九面前。

小九鼻子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肉,立刻精神了,埋头就吃。

秦越看着它,嘴角浮起一丝笑。

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空中的断梯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一个月。”他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