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她因为一个烧制产品留到很晚。
工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只有窑炉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专注地调整着温度，没注意到身后悄然出现的人影。
“这么拼？”
低沉的男声在寂静中响起，吓了江柚梨一跳。
她猛地回头，看到沈溥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沾染了室外的寒气，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怎么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下意识擦了擦脸，结果把更多污渍抹开了。
沈溥看着她花猫似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那些半成品。
“来看看我的‘临时盟友’有没有被家族压力压垮。”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心，但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还好。”
江柚梨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习惯了。倒是你，那边进展如何？”
“对方很警惕，谈判暂时搁置。林恪顺着‘阿鬼’那条线在追，有进展，但对方反追踪能力很强。”
沈溥言简意赅，他走到一个刚刚冷却的琉璃作品前。
那是一只由无数蓝色玻璃碎片重新熔铸而成的蝴蝶，翅膀上还镶嵌着细小的电路碎片。
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又璀璨的光晕，带着一种挣扎着想要飞翔的脆弱与力量。
“破碎与重塑……”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虚虚拂过蝴蝶翅膀。
“很像你。”
江柚梨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沈总什么时候也学会文艺点评了？”
沈溥抬眼看她，目光深沉：
“实话实说。”
他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
“还没吃晚饭？”
江柚梨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老实摇头。
“走吧。”
沈溥转身，语气不容置疑。
“附近有家还不错的私房菜，干净。”
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江柚梨本想拒绝，但看着他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们确实是盟友，一起吃顿饭，交流信息，也……合理。
——
餐厅环境清雅，菜品精致。
两人边吃边低声交换着信息和看法，紧绷的神经难得松弛片刻。
就在江柚梨夹起一块蟹粉豆腐时，邻桌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杯盘碰撞的脆响。
她下意识转头，看到隔壁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呼吸急促，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软倒。
她对面坐着的一位年轻女孩惊慌失措地扶住她，连声喊着“奶奶”，声音带着哭腔。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药……您的药呢？”
女孩手忙脚乱地在老人随身包里翻找。
江柚梨眉头微蹙，几乎是本能地就要起身。
她经历过生死，对这种突发状况有种格外的关注。
然而，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沈溥已经放下筷子，大步走了过去。他没有丝毫犹豫，蹲下身。
冷静地查看老人的情况，同时沉稳地对那惊慌的女孩说：
“别慌。是心脏不舒服吗？药是什么样子的？”
他迅速从女孩颤抖的手中接过那个小药瓶，确认后，倒出药粒，协助女孩给老人服下。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惯常发号施令般的镇定，有效地安抚了女孩的情绪。
江柚梨也走了过去，她没有插手急救，而是默默扶稳了旁边摇晃的椅子，避免造成更多碰撞。
同时示意闻声赶来的服务员保持距离，给老人留出呼吸空间。
服下药片刻后，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她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蹲在面前的沈溥和站在一旁的江柚梨，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谢谢你们……”老人声音微弱。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女孩带着哭音问。
“没事了……老毛病了……”
老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沈溥和江柚梨身上。
“多亏了这两位年轻人……”
这时，江柚梨才仔细看向那个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针织裙，未施粉黛，长相清秀干净，此刻眼圈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珠。
看起来楚楚可怜，但眼神清澈，带着真诚的感激。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女孩对着沈溥和江柚梨深深鞠躬。
“我叫苏晴晴，这是我奶奶。刚才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后怕和诚挚的谢意。
苏晴晴？
江柚梨心中猛地一动！
这个名字……是原著的女主角！
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不是刻意接近，而是纯粹的意外。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苏晴晴，对方眼神干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这就是原著里那个善良坚韧的女主？
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少了几分“主角光环”的刻意，多了几分真实的无助和真诚。
沈溥显然也不认识她，只是出于基本素养和刚才的情况，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但不算冷漠：
“举手之劳。老人家的身体要紧，建议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稳妥。”
“是，我们这就去。”
苏晴晴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奶奶，再次向沈溥和江柚梨道谢后，才在赶来的餐厅经理协助下离开。
这个小插曲打破了两人之前用餐的氛围。
回到座位上，江柚梨看着沈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没想到沈总还有这么……热心肠的一面。”
沈溥拿起茶杯，神色如常：
“碰巧遇到，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似乎对刚才那个叫苏晴晴的女孩没有任何特别印象，注意力很快回到了正事上。
“星璨资本那边，我怀疑他们可能还有其他后手……”
江柚梨一边听着，一边却有些走神
。苏晴晴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她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原定轨迹”，她的出现是否意味着，即使系统和剧情似乎暂时失效，这个世界的“惯性”依然存在？
但看着对面沈溥全心投入分析局势的侧脸，她将这份异样压了下去。
当前，他们的“同盟”和即将到来的风暴，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吃完饭便走在热闹的街市上。
“沈溥，你刚刚……有没有怦然心动，一见钟情的感觉?”
冷不丁的问题令场面陷入一时沉默。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沈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夜色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唯有眼神清晰：
“我说过，我对被设定好的命运没兴趣。”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
“比起一朵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我觉得……能浴火重生的琉璃蝴蝶，更值得欣赏。”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江柚梨心湖，荡开圈圈涟漪。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