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恪那边的追踪遇到了瓶颈。
那场匿名展的交易记录被人为抹去了一段，关于“ART-07”的最终流向成了谜。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追查，行事更加隐蔽。
夜色深沉，工坊里只亮着一盏孤灯。
江柚梨对着电脑屏幕上零星的线索，眉头紧锁。
沈溥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
“别急。”
他声音低沉。
“对方越是想隐藏，说明‘ART-07’越关键。”
他俯身，手指划过屏幕上的几处残留记录。
“看这里，虽然最终买家信息被抹掉，但物流的起点和中转站信息还在。我们可以从物流公司入手，查同一批次的其他货物，进行交叉比对。”
他的靠近带来熟悉的雪松气息，思路清晰，瞬间驱散了江柚梨心头的些许焦躁。
她接过牛奶，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
“我已经让李薇去联系当时布展的工作人员了，看有没有人记得什么异常。”
江柚梨抿了一口牛奶，甜度恰到好处。
他记得她不喜太甜。
“但过去这么久，希望渺茫。”
沈溥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
他看着她被灯光柔和了的侧脸，忽然开口：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吵架’吗？”
江柚梨一愣，随即想起那次为了引蛇出洞的表演，忍不住莞尔：
“记得，沈总演技不错。”
“彼此彼此。”
沈溥眼底也染上淡淡笑意，但很快转为认真。
“我在想，既然对方如此关注你的作品，甚至可能关注你本人……我们或许可以，再主动一点。”
“怎么主动？”
“办一场展览。”
沈浦目光扫过工坊里那些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
“‘离谱工作室’的首次正式个展。主题就是‘新生’，将‘ART-07’那组作品的概念扩大，公开展示。如果那组雕塑对他们如此重要，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相当于以自身为饵，在聚光灯下引诱对手。
江柚梨心脏猛地一跳。
这确实很“主动”，也很危险。
但看着沈溥沉稳的目光，她心底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
她放下牛奶杯，眼神灼灼。
“那就办！不仅要办，还要办得声势浩大，让所有人都知道，‘离谱工作室’和它的创始人，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她的果决和勇气，再次让沈溥心底激赏。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这次，我陪你一起，在明处。”
他承诺道，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可靠。
个展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展开。
沈溥调动资源，迅速敲定了城中一家颇具影响力的艺术中心，宣传造势同步启动。
“江柚梨”和“离谱工作室”的名字，伴随着的独特概念，开始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几乎在消息公布的同时，江柚梨就感受到了来自暗处的压力。
工作室的网络遭到数次不明攻击，虽然都被林恪安排的技术团队拦截，但对方的锲而不舍让人心惊。
一些关于她过往“黑历史”的负面通稿也再次零星出现，试图干扰视线。
沈溥加强了工坊和艺术中心周边的安保，更是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大部分时间都陪着江柚梨待在工坊或艺术中心布展现场。
——
江柚梨正在高处调整一件大型悬挂装置的平衡，脚下踩的简易梯子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轻微晃动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沈溥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下来，让工作人员弄。”
“没事，就差一点……”
江柚梨还想坚持。
“江柚梨。”
他连名带姓，声音沉了下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后怕。
“下来。”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江柚梨心头一软，顺从地被他半扶半抱地接了下来。
脚刚沾地，却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有些用力，心跳透过胸腔传递过来，快而有力。
“我不能再承受任何意外，尤其是关于你。”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一刻，江柚梨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将她放在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她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听你的。”
个展前夕，苏晴晴再次意外造访。
这次，她不是空手而来，而是带来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一套顶级的绘图工具。
“江小姐，听说你的工作室要办展览了，恭喜你！”
苏晴晴笑容甜美真诚。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喜欢。我一直很佩服有才华又独立女性。”
她的善意无可挑剔，甚至带着点小粉丝见到偶像的崇拜感。
江柚梨接过礼物，道了谢，心中却疑虑更深。
苏晴晴的出现，每次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却总让她感觉像隔着一层迷雾。
沈溥对苏晴晴的态度依旧客气而疏离，但这次，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苏小姐对当代艺术很有兴趣？听说苏氏企业最近也投资了几个科技艺术项目。”
苏晴晴似乎有些意外沈溥会主动跟她说话，脸颊微红，连忙点头：
“是的，爸爸说科技和艺术结合是未来趋势。不过具体的我不太懂，都是爸爸在打理。”
她回答得天真烂漫，看不出任何破绽。
送走苏晴晴后，江柚梨看着那套昂贵的绘图工具，对沈溥说：
“她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
沈溥目光深沉。
“但苏文渊一定知道什么。他女儿频繁接触我们，未必不是他默许甚至引导的。个展那天，多注意她。”
展览前夜，一切准备就绪。
偌大的艺术中心只剩下他们两人，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偶尔掠过窗外。
江柚梨站在展厅中央，看着自己那些由破碎之物重塑而成的作品，在专业的灯光下焕发出震撼人心的生命力，心中感慨万千。
从被迫穿越，到挣扎求生，再到如今主动设局，她走过的路，何尝不是一次彻底的“破碎与重塑”。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披上了她的肩膀。
沈溥从身后拥住她，将下巴搁在她颈窝。
“紧张吗？”
他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有点。”
江柚梨诚实回答，向后靠进他怀里，汲取着力量。
“但更多的是兴奋。感觉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这一次，我们是执棋者。”
沈溥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透过背脊传递给她。
“准备好在你的疆域里，迎接挑战了吗？”
他难得用这样带着戏谑和宠溺的语气，让江柚梨心头一暖。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在幽暗的展厅光线下，他的眼眸亮得惊人。
“沈溥，”她认真地看着他。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沈溥没有回答，而是用一个温柔而深情的吻，封缄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充满了彼此支撑的承诺和无需言说的信任。
在风暴来临的前夜，两人紧紧相拥，如同黑暗中彼此唯一的光源。
明天，这场由他们主动掀起的风暴即将登场，而隐藏在幕后的对手，也必将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