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如同一道突如其来的屏障,确实暂时阻滞了对方凌厉的攻势。
沈溥的律师团队以“夫妻共同财产权属复杂,单方冻结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为由,成功抗辩。
法庭未批准对江柚梨个人资产的全面冻结令,仅要求对工作室部分争议作品进行证据保全。
展览得以在风波中继续。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真正的较量,转向了法庭证据的对决,以及更深处,对苏氏实验室和那神秘技术来源的追查。
——
领证后,沈溥没有询问江柚梨的意见,直接将她连人带一部分重要物品,“接”到了他位于市中心顶层公寓。
理由是“安全”和“方便商议”。
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视野开阔,却少了些烟火气。
江柚梨站在空旷的客厅,看着属于沈溥的空间,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你的房间在那边,所有用品都已备齐。”
沈溥指了指主卧旁的一间套房。
“有什么不习惯,或者需要添置的,直接告诉管家。”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入住。
江柚梨心底那点因法律绑定而产生的微妙不适感,被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冲淡了些。
但也涌起一丝莫名的气闷。
“沈总考虑得真周到。”
她语气平淡,带着点刺。
沈溥听出来了,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江柚梨,我们现在是法律上的夫妻。住在一起,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而且,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像上次工坊停电时那样,无法立刻到你身边。”
最后那句话,卸去了他语气里的所有公事公办。
只剩下纯粹的担忧和一种隐晦的占有欲。
江柚梨心头一颤,别开视线:
“知道了。”
最初的几天,两人相处带着一种刻意的“相敬如宾”。
白天各自忙碌,沈溥在书房处理基金会和针对苏氏的反击布局。
江柚梨则在公寓里专门为她辟出的临时工作间,通过网络和电话远程指导工作室的运营及与律师沟通。
晚上一起用餐,交流信息,气氛更像高层会议。
直到第三天晚上,江柚梨在临时工作间修改一份设计图直到深夜。
出来倒水时,发现沈溥还没睡,靠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倒了两杯温水,走过去,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沈溥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到她,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江柚梨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蜷起腿。
“遇到难题了?”
沈溥揉了揉眉心,将电脑屏幕转向她:
“林恪找到了苏氏实验室那份研究的部分原始数据,经过我们请的物理学家分析,那种频率非常特殊,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自然或人工频谱,更像是……某种规律性的‘编码’波动。
更麻烦的是,数据分析显示,这种‘编码’波动,在最近一个月内,在多个城市的特定节点有被主动‘激发’的迹象,强度在缓慢增加。”
江柚梨接过电脑,看着那些复杂的波形图和地理标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们……在激活什么?”
“不清楚。”
沈溥的声音带着冷意。
“但肯定不是好事。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们完成某个‘步骤’之前,找到核心。”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两人心头。
这一刻,法律婚姻带来的那点尴尬和距离感,在危机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沈溥准备继续说话时,江柚梨手中的水杯突然脱手。
“啪”地一声摔碎在地毯上。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江柚梨?!”
沈溥立刻察觉不对,起身想要扶住她。
但江柚梨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沙发上,身体无法动弹,只有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且冰冷机械的声音。
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杂音,而是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轰然炸响——
【滋——检测到异常数据流波动。强制连接重新建立中……】
【连接成功。宿主江柚梨,身份确认。】
【警告:宿主行为持续严重偏离核心剧情线,并引发现实逻辑基点高维认知扰动】
【世界稳定性下降至阈值以下。】
【根据最高优先级协议,系统‘维护者’启动。现与宿主进行谈判。】
“系统……?”
江柚梨在意识里艰难地发声,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不是应该崩溃或休眠了吗?
【前系统为‘执行者’,因逻辑冲突及宿主反抗导致失效崩溃。】
【本次系统为‘维护者’,核心指令:维护本世界基础架构稳定。】
机械音冰冷地纠正。
【谈判条款如下:】
【一、宿主江柚梨需立刻停止一切对‘异常数据源’的追查行为。】
【二、宿主需配合进行‘剧情校准’,与关键节点人物沈溥,在公众面前维持符合原世界线预期的剧情,以降低其‘认知扰动’对世界逻辑的持续冲击。】
【三、作为交换,‘维护者’系统将协助抹除针对宿主的所有法律层面威胁,并保证宿主在此世界的基本生存权益。】
【且可以给予较大程度自由。】
【如拒绝,或谈判失败,系统将启动‘强制归正’程序。
后果:宿主存在痕迹将被大幅抹除(社会性死亡或意外身故),关键节点人物沈溥的‘扰动’记忆将被选择性清洗,世界线将进行大幅度回溯修正,一切恢复‘正轨’。】
【选择倒计时:23小时59分59秒……】
冰冷的选择,赤裸裸地摆在江柚梨面前。
要么屈服,放弃追查,换取苟活;
要么反抗,面临自身被抹杀、沈溥被“清洗”,一切努力付诸东流的结局。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挣扎着,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江柚梨!看着我!”
沈溥焦急的声音穿透了系统的机械音。
他半跪在她面前,双手用力握住她冰凉颤抖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破那层笼罩她的无形屏障。
“是它?那个‘东西’又来了对不对?它在跟你说话?”
江柚梨无法点头,只能竭力集中意志,与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对抗,并用眼神传递出极度危险的信息。
沈溥看懂了。
他脸色铁青,眼中风暴聚骤。
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但能猜到绝非好事。
他毫不犹豫地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驱散那无形的侵蚀。
“听着,不管它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他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
“你不再是独自一人,江柚梨。任何想动你的人或‘东西’,都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的怀抱坚实有力,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
江柚梨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和系统的压迫,似乎被这真实的温暖和力量抵挡住了一些。
系统的倒计时在她脑海中无声流逝,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屈服。
只是她和沈溥,真的能赢吗?
谈判的序幕,在这样一个普通不过的夜晚,以最不容回避的方式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