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冉的呼吸骤然停止，周遭机场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世界寂静得只剩下手腕上那只手冰冷的触感，和他落在耳畔的、带着凛冽寒意的质问。
骗……感情？
她什么时候骗过他的感情？她分明一直在兢兢业业地扮演恶毒女配，是他一次次地跳出来搅局！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发颤，试图挣脱，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顾先生，请你放手，我的航班要起飞了。”
“起飞？”顾衍之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沉沉的压迫感，“苏冉，你的家在这里。”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视她灵魂深处那个来自异世的、惊慌失措的秘密。
“还是说，你那个所谓的‘系统’，给你安排了别的‘家’？”
轰——！
苏冉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他怎么会知道系统？！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在这个世界挣扎求存、试图返回故土的唯一指望和枷锁！他怎么可能……
电光石火间，之前所有不合逻辑的片段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他一次次精准的“截胡”，他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那句“装坏人的样子真可爱”……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她不是原来的苏冉，知道她在“走剧情”，甚至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
那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玩弄她？观察她？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顾衍之已经不容置疑地揽过她的腰，半强制地带着她转身，远离了登机口。他步伐沉稳，力量却大得让她毫无反抗之力，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被遗忘在原地，如同她刚刚燃起又瞬间熄灭的希望。
“我的车在外面。”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放开我！顾衍之！你这是绑架！”苏冉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徒劳地挣扎着，引来周围零星旅客好奇的注视。但接触到顾衍之扫过去的冰冷目光，那些视线又立刻惊慌地移开，无人敢上前。
他直接将她带到了机场VIP通道出口，一辆线条流畅奢华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顾衍之将她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
车厢内空间宽敞，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冉缩在角落，尽可能离他远一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流萤，她却只觉得那是一片吞噬她的深渊。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声音干涩地问。
顾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最上面的扣子，侧过头，深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回家。”他吐出两个字。
“那不是我的家！”苏冉猛地转过头，情绪有些失控，“我的家不在这里！你明明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看着她眼眶泛红，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顾衍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他倾身过去，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我知道。”他承认了，声音低沉而缓，“我知道你不是‘她’。我知道你脑子里有个东西在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还知道，你想离开。”
他每说一句，苏冉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所以呢？”她仰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颤抖，“看着我被电击，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按照剧本出丑，很有趣吗？顾先生？”
“电击？”顾衍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沉了下去，“那个东西，用疼痛惩罚你？”
他的关注点让苏冉一愣。
没等她回答，顾衍之已经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太阳穴，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次次任务失败后神经性的抽痛。
“很快就不会了。”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从你试图登上那架飞机开始，游戏规则就变了。”
“苏冉，或者说……我该怎么称呼你？”他靠得更近，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危险的侵略性，“你利用我摆脱那些无聊的剧情，利用我引起我的兴趣，利用我……满足你那个系统可笑的任务要求。现在，你觉得你可以一走了之？”
苏冉彻底懵了：“我……我什么时候利用你了？！”
“每一次。”顾衍之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眼神幽暗，“你每一次笨拙的陷害，每一次故作凶狠却藏不住惊慌的眼神，都在告诉我，你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你在向我求救，不是吗？”
“……”苏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被迫的、失败的表演，在他眼里，竟然被解读成了……求救？和……引诱？
这太荒谬了！
“我没有……”她无力地辩解。
“你有。”顾衍之打断她，语气笃定，“而现在，我回应了你的‘求救’和‘利用’。”
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用一种低沉而缱绻，却让她脊背发凉的语调，缓缓道：
“所以，你的‘家’，你的归属，从今往后，只能在这里。”
“在我身边。”
车子最终驶入的不是苏家别墅，也不是顾衍之名下任何一处公开的产业，而是一处位于半山、守卫极其森严的庄园。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车子沿着幽静的车道行驶了许久，才停在一栋极具现代设计感、线条冷硬的别墅前。
顾衍之将她带下车，一路握着她手腕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别墅内部灯火通明，装修是极致的简约和冷感，黑白灰的主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幽深的庭院，一切都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和疏离。
他将她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
“以后你住这里。”他松开手，语气平淡，仿佛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苏冉看着眼前这扇厚重的房门，感觉自己像被关进了一个更华丽的笼子。
“顾衍之，你不能这样关着我！”她试图做最后的抗争。
顾衍之转过身，深褐色的眼眸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沉淀着一种幽暗的、近乎偏执的光。
“不能？”他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笑意的弧度，“冉冉，在你‘骗’走我的注意力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
他抬手，轻轻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将她彻底吞噬的占有欲。
“你，已经没有说‘不’的资格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苏冉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的力道和温度。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冰冷依旧，发布着新的、注定失败的任务。
而耳边，却反复回响着顾衍之那句低沉而危险的宣告。
“骗了我这么多感情，还想回哪个家？”
“你的归属，只能在这里。”
“在我身边。”
逃不掉的任务。
甩不脱的反派。
还有那个……似乎越来越遥远的家。
苏冉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蜷缩起来。机场里那片刻的自由和希望，如同一个短暂而残酷的幻觉。
她的挣扎，似乎才刚刚开始。而前方的路，比系统设定的剧情，更加黑暗和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