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老枣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陆聿推着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停在廊下,一回头,就看到沈宁正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抱着那个军绿色的挎包,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那个……陆团长,您先歇着,我去打水洗个脸!”
说完,沈宁也不等陆聿反应,一溜烟钻进了厨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陆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挑了挑眉。
洗脸?
洗脸带个包进去干什么?
【这女人,果然有秘密。】
虽然心里好奇,但陆聿并没有急着去拆穿。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作训服的领扣,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压水。
……
厨房里。
沈宁心脏怦怦直跳,确信陆聿没有跟进来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那个花了一块钱买来的“咸菜罐子”。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这玩意儿看着更丑了。黑乎乎的油泥裹了一层又一层,边沿还有个小缺口,难怪那个倒爷侯三看不上。
“系统,你确定这是真货?别是哪个窑厂烧坏了扔出来的次品吧?”沈宁一边嘀咕,一边找来丝瓜瓤和一点珍贵的洗洁精(其实是这个年代的去污粉)。
【滴!请宿主不要质疑本系统的专业性。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乃是瓷器中的‘神品’。请轻拿轻放,洗坏了本系统概不赔偿。】
“知道了知道了,两亿八千万嘛,我懂。”
沈宁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是的,四合院通了自来水,这是陆家的特权),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洗。
随着水流的冲刷,那一层厚厚的黑色油泥逐渐软化、脱落。
一分钟后。
原本黑乎乎的碗底,透出了一抹温润如玉的白色。
三分钟后。
碗壁上的图案开始显现。那不是乱涂乱画的线条,而是色彩鲜艳、笔触生动的……公鸡?
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点污垢被洗净,沈宁捧着手里的杯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这只小小的杯子,胎质洁白细腻,薄如蝉翼。杯壁上绘着几只栩栩如生的公鸡,正带着小鸡在花丛中觅食。
红的冠、绿的尾、黄的羽,色彩明丽却不艳俗,在阳光下仿佛流动着一层宝光。
虽然边沿有一个极小的米粒大小的磕碰,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美,反而增添了一种岁月的沧桑感。
【卧槽……美翻了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斗彩?这就是两个亿的手感?我觉得我捧着的不是杯子,是整个京市的房地产啊!】
沈宁激动得手都在抖,差点没拿稳。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洗个脸要这么久?”陆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宁吓了一跳,手里的“两个亿”差点飞出去。她下意识地想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聿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她手里那个正在滴水的小杯子上。
刚才还脏得像个泥球,现在却……
陆聿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虽然不懂古董,但出身世家,从小在老爷子书房里耳濡目染,好东西还是见过不少的。
这杯子,胎骨透光,画工精湛,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就是你刚才在鸽子市买的……咸菜罐子?”陆聿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杯子,对着光看了看。
沈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摔了!别摔了!大哥你轻点!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他不会认出来吧?要是被他知道我花一块钱买了个古董,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投机倒把的坏分子?】
陆聿看着她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块钱?”他问。
沈宁硬着头皮点头:“昂……那个老头说是个残次品,我看它画得怪好看的,就……就买了回来喝水。”
“喝水?”
陆聿指腹摩挲过杯壁上那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轻笑一声:“这杯子口径这么小,喝一口都不够塞牙缝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把杯子递还给沈宁:“确实挺好看。留着吧,别摔了。”
沈宁如蒙大赦,赶紧把“两个亿”抱进怀里。
【呼……吓死我了。还好他是个武夫,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留着?必须留着!这可是咱们家的传家宝!等过个几十年,我就把它卖了,带你去环游世界!】
陆聿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虽然不知道“两个亿”是什么概念(这个时候的一亿是天文数字),但听到“传家宝”和“带你去环游世界”这几个字,陆聿的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行了,别抱着个杯子傻乐了。”陆聿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收拾一下,晚上有客人来。”
“客人?”沈宁一愣,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橱柜最深处,“谁啊?”
陆聿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的一个战友,转业后在文物局工作。听说我回来了,非要过来蹭饭。”
【等等……文物局?!】
沈宁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卧槽!陆聿你是故意的吧?刚买了个古董,你就摇了个文物局的人来?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不行不行,那个杯子必须藏好!要是被专家看见了,非得让我上交国家不可!我还没捂热乎呢!】
看着沈宁在厨房里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陆聿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
半小时后,四合院的大门被敲响了。
“老陆!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大嗓门。
沈宁刚把那个“价值连城”的杯子藏进米缸里(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听到声音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陆聿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却难掩一股痞气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手里还提着两瓶茅台和一只烤鸭。
“哟,这就是嫂子吧?”男人一看到沈宁,眼睛瞬间亮了,“早就听老陆说娶了个天仙,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陆聿没理会他的贫嘴,侧身让他进来:“这是周伟,以前是我手下的侦察连长,现在在市文物局混饭吃。”
然后他又指了指沈宁:“沈宁,我爱人。”
“周伟同志好。”沈宁大方地打招呼。
【侦察连长?文物局?这跨度有点大啊。不过看这人贼眉鼠眼的……啊呸,是精明强干的样子,估计是个行家。】
【我的米缸安全吗?他不会有透视眼吧?】
周伟进了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鼻子用力嗅了嗅:“嫂子,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其实沈宁还没开始做饭,那是刚才陆聿买回来的卤肉味。
“还没做呢,你们先聊,我去炒两个菜。”沈宁正想找借口溜进厨房看着她的宝贝。
谁知周伟突然叫住了她:“哎,嫂子别急!我这儿有个好东西,刚收上来的,正好让你和老陆开开眼!”
说着,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铜香炉,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看着倒是挺古朴的。
“看看!正宗的宣德炉!”周伟一脸得意,“我花了整整五十块钱收来的!这可是大漏!”
陆聿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看向沈宁。
沈宁站在一旁,只看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就自动播报了:
【滴!扫描结果:清晚期仿宣德炉(粗制滥造版)。真实价值:2块钱。地摊货。】
沈宁:“……”
【五十块?大漏?这哥们儿是被人当猪宰了吧?】
【还文物局的呢?就这眼力见?看来我的鸡缸杯是彻底安全了。】
看着沈宁嘴角那一抹憋不住的笑意,陆聿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拿起那个香炉,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伟:“老周,你确定这是宣德炉?我怎么看着像咱们部队食堂用来装咸菜的铜盆改的?”
周伟急了:“去去去!你个大老粗懂什么?这叫包浆!这叫皮壳!这可是宝贝!”
他说着,转头看向沈宁,像是想找个同盟:“嫂子,你给评评理!这老陆就是不识货!你看这做工,多精细!”
沈宁被点名,忍笑忍得肚子疼。
她能说什么?
说“你这就是个假货,还没我那个一块钱买的喂猫碗值钱”?
那估计周伟能当场哭出来。
于是,沈宁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确实挺沉的。这铜挺实在,要是熔了打个铜勺子,肯定耐用。”
周伟:“……”
陆聿:“……”
【哈哈哈哈哈!夺笋啊!我都佩服我自己!】
就在这时,周伟不死心,眼神突然瞟到了沈宁放在桌角的那个军绿挎包。包口没拉严实,露出了一角旧报纸。
“哎?嫂子今天也去逛旧货市场了?”周伟眼尖,“我看那包里好像也有个旧物件?”
沈宁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刚才光顾着藏杯子,忘了包里还有两本顺手买的小人书!
而那小人书下面……其实还压着一个她刚才顺手捡回来的真正的“赠品”。
那才是今天真正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