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是林晓。
贺然公司里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的实习助理。
三年前入职,性格内向,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我和云若悠争风吃醋闹得满城风雨时。
她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连贺然的目光都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可此刻,她站在云若悠身边,手里正握着那枚我从血肉中取下的戒指。
阳光透过教堂彩绘玻璃洒在她脸上,那张平凡无奇的脸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不是容貌的相似,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我和云若悠的影子在她身上重叠。
“我找到她了!”
云若悠又喊了一声,声音里掺杂着恐惧和解脱。
宾客们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蔓延。
贺然的脸色在瞬间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狂喜的表情。
他背在身后的手松开了,铁榔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晓晓…”
贺然喃喃道,推开我,像梦游一样朝林晓走去。
我被推得踉跄一步,捧花掉在地上。没有人注意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身上。
贺然走到林晓面前,颤抖着手去碰她的脸,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你终于回来了。”贺然的声音哽咽了。
林晓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直视着贺然。
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痛苦、怨恨,还有一丝悲悯。
“贺然,停下吧。”
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还要重复多少次?”
“什么重复?晓晓,你说什么?”贺然困惑地皱眉,但手仍然固执地停留在她脸颊旁。
“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
“只要你能分辨出真正的我。”林晓接过话头,苦涩地笑了笑。
“可你永远分辨不出来,不是吗?每一次,你都选错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每一次?选错了?
云若悠趁乱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姐姐,她手上的戒指在发光。”
我低头看去——林晓无名指上,那枚从我手上取下的戒指正发出淡淡的红光,与我指尖还未愈合的伤口隐隐呼应。
而更诡异的是,林晓的左手无名指上,竟然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两枚戒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若悠声音发抖。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前两世的碎片与这一世的异常拼凑在一起。
贺然烧死我时说的“我爱的人一直是她”,扒云若悠皮时说的“赎罪”,还有刚刚那句“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系统。”我在心中默念,“回答我,攻略者究竟有几个人?”
意料之中的沉默。
从我决定放弃任务却未被抹杀开始,系统就再没给过我任何回应。
它像死了一样,或者像在等待什么。
贺然还在对林晓说话,语无伦次,像疯了一样:“晓晓,我知道你生气了,因为我总是不小心不小心认错人。但这次不会了,你看,我准备了婚礼,我设计了戒指,我......”
“你准备把我钉在十字架上烧死,还是扒了我的皮?”林晓平静地问。
贺然僵住了。
宾客们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有人开始悄悄往门口移动。
但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无论怎么推拉都纹丝不动。
“贺总,这婚礼还办不办啊?”一个胆大的宾客讪笑着问,试图缓和气氛。
贺然猛地转头,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办!当然要办!今天我和晓晓结婚,谁都不准走!”
他抓住林晓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
云若悠下意识想冲上去,被我死死拉住。
“别动。”我压低声音,“看。”
5、
林晓被贺然拖到十字架前,那个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贺然捡起地上的铁榔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长钉——和第一世用来钉死我的那些一模一样。
“晓晓,我们完成仪式,好不好?”贺然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就像我们约定好的,永远在一起。”
林晓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贺然,你还不明白吗?无论重复多少次,结局都不会改变。”
“会改变的!”贺然突然嘶吼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这次我一定不会认错!我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是她们总想冒充你,总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猛地指向我和云若悠,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云问染,云若悠,还有之前的那些,你们为什么要假扮成晓晓的样子?为什么要骗我?”
我和云若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茫然。
假扮?
我们从未假扮过任何人。
“我们没有…”云若悠弱弱地开口。
“闭嘴!”贺然厉声打断。
“你们每个人都用着晓晓的脸,说着晓晓说过的话,做着晓晓做过的事,但你们不是她!你们的眼睛不像她,笑容不像她,连爱我的方式都不像她!”
林晓轻轻叹了口气:“贺然,放开我吧。”
“不!”贺然抱紧她,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我不放!晓晓,你答应过要永远陪着我的,你答应过的…”
“那是在一切开始之前。”林晓说,伸手抚上贺然的脸。
“在你还没有被‘系统’选中之前。”
系统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的瞬间,我感觉到脑海中“嗡”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云若悠也浑身一颤,显然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检测到关键词,正在重新连接,错误…错误…】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在我脑中响起,伴随着刺耳的杂音。
“你也有系统?”我脱口而出。
林晓看向我,点了点头:“我们都有。或者说曾经都有。”
贺然困惑地看着我们:“系统?什么系统?晓晓,你在说什么?”
林晓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我和云若悠:“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攻略值会在某个瞬间清零,对吗?”
“贺然杀死我们的时候。”我说。
“不止。”林晓摇头。
“在更早的时候,当你们做出某个‘偏离设定’的行为时,攻略值就会开始波动。而当他产生怀疑时,攻略值就会清零。”
云若悠颤抖着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这是我经历的第七次循环。”林晓平静地说出令人窒息的话。
“我是第一个被系统选中来攻略贺然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爱过他的人。”
教堂里死一般寂静,连贺然都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林晓。
“七次?”我难以置信。
“第一次,我像所有攻略者一样接近他、爱他,成功让他爱上我。婚礼那天,我的攻略值达到100%,系统问我是否要领取奖励回到现实。”
林晓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选择了留下——用一亿奖金换了留在这个世界的机会。”
我的心狠狠一揪。这和我的选择一模一样。
“然后呢?”云若悠问。
6、
“然后我死了。”林晓说。
“不是贺然杀的我,是系统。因为我的选择违反了规则——攻略者完成任务后必须离开,不能与攻略对象产生真实的情感联结。”
她抬起手,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
“但在被抹杀的前一秒,我做了一件事。我用全部积分兑换了一个‘锚点’,把我的记忆和情感封存在这枚戒指里。只要戒指还在,我就不会完全消失。”
贺然颤抖着抚摸那枚戒指:“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感觉到你还在,但我找不到你。”
“因为系统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林晓说。
“它删除了我存在的一切痕迹,重新投放了新的攻略者——也就是你们。但我的‘锚点’干扰了系统的运行,导致每次攻略都会出现bug。
贺然会隐约记得我,却记不清我的脸;攻略者会模仿我的行为,因为那是系统设定的‘最优攻略路径’。
而每当攻略接近完成,贺然潜意识里的记忆就会苏醒,让他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他真正爱的人。”
我忽然明白了前两世的死亡。
“所以他杀了我们,因为他觉得我们冒充了你?”
“更准确地说,是系统的修正机制在起作用。”林晓苦笑。
“当贺然产生‘这不是晓晓’的认知时,攻略值清零,系统判定任务失败。而失败的惩罚就是死亡。系统借贺然的手清除失败的攻略者,然后重置时间线,投放新的攻略者。”
云若悠脸色惨白:“那我们之前的记忆......”
“是真实的,也不是真实的。”林晓说。
“你们确实经历了那些事,但每一次循环开始,系统都会对世界进行微调,让故事能重新开始。只有贺然——因为我的‘锚点’保护——保留了模糊的记忆碎片。也正是这些碎片,让他一次比一次疯狂。”
贺然跪倒在地,抱着头痛苦地呻吟:“我想起来了吗每一次婚礼,每一次死亡,晓晓,我杀了那么多人,我以为那是你。我以为只要杀了冒充你的人,你就能回来…”
“那不是你的错。”林晓也跪下来,抱住他。
“是系统的错。它把我们所有人都困在了一个死循环里。”
【警告!禁止向攻略对象透露系统信息!】
尖锐的电子音突然在我和云若悠脑中炸响。
林晓显然也听到了,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它来了。每次我试图说出真相,系统都会出现。”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感觉死亡的阴影再次逼近。
林晓站起身,走到我和云若悠面前:“这一次循环不一样了。之前每次只有一位攻略者,但这次,你们两个同时存在。而且你们都保留了记忆——这说明系统的控制力在减弱。”
她举起双手,展示两枚戒指:“我的‘锚点’和云问染的戒指产生了共鸣,这打破了系统的屏蔽。现在,我们有机会结束这一切。”
“怎么结束?”云若悠急切地问。
林晓看向贺然,眼中满是悲伤:“唯一的办法,是让贺然真正地放下我。”
贺然猛地抬头:“不!晓晓,我不能…”
7、
“你必须能。”林晓的声音很温柔,却不容置疑。
“贺然,你爱的那个林晓,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段执念,一个因为你的不肯放手而无法消散的幽灵。”
“你不是幽灵!你就在这里!”贺然抓住她的手。
“我在这里,是因为你希望我在这里。”林晓说。
“你的执念太强,强到扭曲了现实,强到让系统都出现了bug。但贺然,该说再见了。”
她转身面向我和云若悠:“系统有一个终极规则:如果所有攻略者同时放弃任务,且攻略对象主动放弃执念,循环就会被打破。所有人——包括已经‘死亡’的攻略者——都会回到现实世界,获得自由。”
“所有攻略者?”我捕捉到关键,“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别人?”
林晓点头:“每一次循环的失败者,她们的意识都被困在系统的缓冲区里。如果这次能成功,她们也能解脱。”
云若悠倒抽一口冷气:“所以如果我们失败…”
“所有人的意识都会永远被困在这里,而系统会彻底格式化这个世界,重新开始。”林晓说。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贺然疯狂地摇头:“我不接受!晓晓,如果你消失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活着的意义从来不是我。”林晓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贺然,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那个白手起家、敢拼敢闯的贺然去哪了?那个会为了一次投资失败流泪,也会为了一次成功欢呼的贺然去哪了?”
她指向十字架、铁钉、榔头。
“这些是你该碰的东西吗?这些是你该想的事吗?贺然,你被我的记忆困住了,也被系统的规则困住了。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一个没有我,没有系统,没有无穷无尽循环的生活。”
贺然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可是没有你,那些生活还有什么颜色?”
“会有的。”林晓微笑着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当你不再透过我的眼睛看世界,你会看见真正的颜色。当你不再为了复活我而活着,你会找到真正活着的意义。”
“晓晓!”贺然想抓住她,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林晓转向我和云若悠:“接下来看你们的了。说服他放下,在系统完成格式化之前。戒指会指引你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像雾气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两枚戒指从空中落下,“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检测到异常数据,开始清除…】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机械冰冷。
教堂的墙壁开始剥落,像老旧的墙纸一样一片片掉下,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
宾客们惊恐地尖叫,但他们的声音也在逐渐消失,像被静音的电影画面。
“这是怎么回事?”云若悠抓住我的手臂。
“系统在重置世界。”我捡起地上的两枚戒指,一枚递给云若悠。
“林晓说得对,我们必须让贺然放下。”
贺然还跪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林晓消失的地方,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她一起崩塌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贺然,看着我。”
他缓慢地抬起头,眼睛空洞无神。
8、
“你记得吗?三年前你第一次投资失败,一个人在河边坐了一整夜。”我说,这是我和他共同的记忆,不是林晓的。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湿透,却不肯回家。你说你不敢面对我,因为你答应过要给我好生活,却把所有的钱都亏光了。”
贺然的睫毛颤了颤。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你身边,陪你一起淋雨。”我继续说,
“后来你问我,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骂你废物。我说,因为我爱的不是成功的贺然,只是贺然而已。”
这些话是真的。
在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不知道攻略任务,甚至不知道林晓这个人的时候,这些话出自我的真心。
云若悠也走过来,跪在贺然另一边:“你还记得我为了给你拉投资,喝到胃出血住院吗?你守在病床前三天没合眼,我醒来的时候,你红着眼睛说‘再也不让你受这种苦了’。”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泪。
“其实那时候我很开心,因为觉得受苦也值得。贺然,你可能分不清我们谁是谁,但我们爱你的心情,都是真的。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回去,只是爱你。”
教堂的崩塌加速了,长椅开始碎裂,彩绘玻璃化为粉末。
我们所在的区域像孤岛一样悬浮在虚空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系统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虚空里:
【格式化进度30%,清除异常数据…】
贺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可是,晓晓她…”
“她爱你,所以希望你自由。”我说,握住他的手。
“而你爱她,所以应该让她安息。”
“如果我放手,她就真的消失了。”贺然痛苦地闭上眼睛。
“永远消失了。”
“不。”云若悠摇头,“爱不会消失。它只是会变成回忆,变成你的一部分,陪着你继续往前走。”
我把林晓的戒指放在贺然掌心:“她一直都在这里,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心里。但你不该为了守护一个回忆,毁掉自己真实的人生。”
贺然看着掌心的戒指,长久地沉默。虚空吞噬的范围越来越大,我们的“孤岛”只剩下几平方米。
【格式化进度65%,警告:剩余时间不足…】
“贺然,求你了。”我轻声说,“为了林晓,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放下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就在我以为我们要随着这个世界一起被格式化时,贺然终于动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将戒指紧紧攥在掌心,然后——松开了手。
戒指没有掉下,而是悬浮在空中,发出柔和的光芒。
光芒中,林晓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是完完全全透明的,像一个温柔的影子。
“谢谢你,贺然。”她说,声音像风一样轻。
然后她转向我和云若悠,也说了同样的话:“谢谢你们。”
光芒暴涨,吞噬了一切。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听见系统的最后通告:
【检测到攻略对象执念解除,所有攻略者放弃任务,符合终止条件,开始传送…】
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漫长到仿佛永恒的坠落。
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窗外是真实的阳光和车流声。
我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感觉到真实的、属于身体的沉重感。
“醒了!她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9、
我转过头,看见云若悠——不,应该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云若悠,正红着眼睛看着我。
她的脸和小说世界里的略有不同,更真实,也更生动。
“姐,你吓死我了。”她哭着说,“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晕倒的,睡了整整两天。”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护士连忙过来检查,确认我没事后才允许云若悠继续说话。
“爸和阿姨去给你买吃的了,马上回来。”云若悠握着我的手。
“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一直说梦话,什么系统、攻略、贺然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贺然?”我嘶哑地问。
“对啊,你一直在叫这个名字。”云若悠困惑地皱眉,“是谁啊?你男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真实世界的阳光。
出院后,我花了很长时间适应现实生活。
小说里的五年,现实中只过去了五天。但那些记忆,和贺然相濡以沫的记忆,被烧死的痛苦,还有最后教堂里的对话——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云若悠偶尔还会提起我昏迷时的梦话,每次我都含糊带过。
直到一个月后,她在刷手机时突然惊呼一声。
“姐!你看这个人!”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
“青年企业家贺然宣布捐出全部财产,成立心理健康基金会。”
配图里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对着镜头微笑。
那张脸和我记忆中的贺然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年轻,也更平静。
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经历过巨大痛苦后的释然。
“他就是你梦里叫的那个名字吧?”云若悠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认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算是吧,在另一个世界里。”
云若悠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我做了最后一个关于那个世界的梦。
梦里,林晓站在一片白光中,对我微笑。
“谢谢。”她说,
“所有被困的姐妹都回来了。她们有的选择清除记忆重新开始,有的选择保留记忆继续生活。但所有人都自由了。”
“贺然呢?”我问。
“他也回来了,带着所有循环的记忆。”林晓说,
“很痛苦,但他正在学习如何与那些记忆共处。基金会就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我也该走了。这次是真正的告别了。”
“你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林晓最后说。
“而你们,要好好生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珍惜它,因为真实比任何虚构的故事都珍贵。”
梦醒了,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但当我拉开窗帘,看见清晨第一缕阳光时,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后来,我听说贺然的基金会帮助了很多有心理创伤的人。
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他接受采访,主持人问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贺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回答:“因为我曾经被困在一个走不出的循环里,是有人牺牲了自己,才给了我走出来的机会。我想把这份礼物传递下去。”
镜头拉近,我看见他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银戒。
不是玫瑰花的形状,只是一个朴素的圆环。
我知道,他放下了。
而我也该放下了。
我和云若悠的关系在现实中反而变好了。
也许是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我们曾并肩面对过生死。
她不再计较父母偏心的那些小事,我也不再把她当作需要提防的对手。
我们一起创业,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日子平淡,但真实。
一年后的某个下午,书店门上的风铃响了。我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贺然。
10、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一些,气色却很好。看见我时,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好,我想找一本书。”他说。
“什么书?”我问,声音平静。
“关于如何重新开始的书。”
我指了指书架最上层:“那里有一些心理自助类的书,需要我帮你拿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他走向书架,在书店里慢慢浏览。
云若悠从后面探出头,看见贺然后瞪大了眼睛。
我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贺然在书店待了一个小时,最后买了一本诗集。
付钱时,他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我说。
他点点头,推门离开。
风铃再次响起,在午后的阳光中叮当作响。
云若悠走过来,小声问:“他认出你了吗?”
“认出了吧。”我说,“但没关系了。”
“就这样?”
“就这样。”我看向窗外,贺然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有些故事不需要续写,有些相遇不需要相认。这样就好。”
云若悠似懂非懂,但拍了拍我的肩:“姐,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火锅吧。”我笑着说,“要最辣的。”
“得嘞!”
她蹦蹦跳跳地去收拾东西准备关门,我则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店。
在整理书架时,我发现贺然刚才站的地方,掉落了一张书签。
我捡起来,上面没有字,只有手绘的一朵小小的玫瑰花。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书签夹进手中的书里,放回书架。
该下班了,该去吃火锅了,该继续这真实而平凡的生活了。
而那些关于系统、攻略、循环的故事,就让它永远留在另一个世界吧。
风铃又响了一声,我锁好门,和云若悠并肩走进夕阳里。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而我们,终于自由地活在其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