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坐在党校图书馆三楼的办公室里,盯着窗外发了十分钟呆。
老王和小陈在一楼整理期刊,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传上来。
整个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如果灰尘落地真有声音的话。
秦风叹了口气,打开电脑。
党校内网,首页是各种理论文章和精神传达。
他点开人事系统,看着自己的信息栏:
姓名:秦风
职务:图书馆馆长
级别:副科级
到岗时间:2023年11月7日
副科。
三十岁的副科。
放在别的单位,可能算年轻有为。
在这儿?
就是个看仓库的。
秦风关掉网页,站起身。
既然来了,总得干点事。
他打算先把图书馆的情况摸清楚。
一楼阅览室,老王正在擦拭桌椅。
看见秦风下来,他直起身:“馆长,您有什么指示?”
“别您您的,叫我小秦就行。”秦风摆摆手,“王师傅,咱们馆里现在什么情况?读者多吗?”
老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读者?一个月能有五六个就不错了。学员都在教室上课,教员有资料室,谁上这儿来啊。”
“那咱们平时都干什么?”
“整理整理书,打扫打扫卫生。”老王拿起鸡毛掸子,“再有就是每年清点一次藏书,别丢了。不过说真的,这地方,贼都不来——书太沉,卖废纸都嫌累。”
秦风哭笑不得。
“二楼书库呢?”
“小陈在整理。”老王压低声音,“馆长,小陈这人吧,有点轴。前年从市图书馆调过来的,一直觉得大材小用,整天念叨着要调走。您多担待。”
秦风点点头,上了二楼。
书库里,陈志远正站在梯子上,把一摞旧书往架子上放。
看见秦风,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继续干活。
“陈哥,需要帮忙吗?”秦风问。
“不用。”陈志远头也不回,“这些书按编号放就行。馆长您忙您的。”
语气里的疏离感,秦风听出来了。
他没再说什么,在书库里转了一圈。
确实如老王所说,藏书不少,但都很旧。
最新的也是五年前的出版物,政治理论、党史研究、农业技术——等等,农业技术?
秦风抽出一本《现代农业种植技术》,出版日期2015年。
翻开,里面讲的是大棚种植、滴灌技术,虽然过时了,但基础原理应该没变。
他想起父母在老家种地,还是靠天吃饭。
要是能看到这些书……
算了。
父亲初中文化,母亲也只是初中毕业,看了也白看。
转完二楼,秦风上了三楼。
除了他的办公室,还有个珍本库,门锁着。
老王说钥匙在办公室抽屉里,里面是一些老版本的马列著作和党史资料,轻易不开放。
回到办公室,秦风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既来之,则安之。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了三遍。
好歹是个副科,好歹是领导——虽然手下就两个人。
好歹这地方他说了算,没人给他穿小鞋,没人让他背黑锅。
清闲就清闲吧。
工资照发,五险一金照交,到点下班,周末双休。
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心态要端正。
秦风给自己打气,小日子还得过不是?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想去接点水。
刚站起来,眼前突然花了一下。
什么情况?
低血糖?
秦风摇摇头,定睛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空间?
有点像很多年前玩过的企鹅农场。
对,就是那种——一个小木屋,一个仓库,一口泉水,八块整齐的土地,还有个狗窝。
周围用木栅栏围着,栅栏外是白茫茫的雾气。
秦风用力闭眼,再睁开。
还在。
幻觉?
上班第一天就出现职场幻觉?
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秦风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真实的天空,又看看那个虚幻的空间。
两者重叠在一起,像戴了AR眼镜。
“系统?”秦风试探着在心里说。
没反应。
“金手指?”
没反应。
“老爷爷?”
还是没反应。
秦风挠挠头。
这玩意儿怎么用?
他集中精神,想着“进去”。
刷。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他站在了那片土地上。
脚踩实地的感觉。
泥土松软,带着潮湿的气息。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清新感,像雨后山林。
秦风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衣服。
他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
不是梦。
他环顾四周。
小木屋门关着,推了推,推不动。
仓库门虚掩着,他走进去。
里面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空荡荡的。
靠门有个木架子,上面放着几个小纸包。
秦风拿起一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西红柿。
真·西红柿种子。
他把其他几包也看了看,都是西红柿。
得,品种单一,但总比没有强。
走出仓库,秦风来到那八块土地前。
土地是棕色的,看起来很肥沃。
他拆开一包种子,学着小时候看父母种地的样子,均匀撒在一块地上。
刚撒完,土地上突然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
【需要浇水】
秦风吓了一跳,后退两步。
字还在,不是幻觉。
这还真跟游戏一样?
他走到泉水边。
泉水从一块青石里涌出来,积成个小池子,清澈见底。
池边放着个木瓢。
秦风舀了一瓢水,回到地里,小心翼翼地浇上去。
水渗进泥土,那行字消失了,换成另一行:
【西红柿·生长中】
【剩余时间:29分58秒】
还会倒计时。
秦风乐了,这可比真实种地快多了。
现实中西红柿从种到收至少两三个月,这里半小时?
他闲着也是闲着,把剩下七块地都种上西红柿,一一浇了水。
八块地整整齐齐,都显示着倒计时。
忙完这些,秦风走到泉水边。
小说里不都写吗,这种空间的泉水不是灵泉就是圣水,喝了强身健体、洗筋伐髓。
他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捧,尝了尝。
嗯……就是普通的水,有点甜,可能是心理作用。
又喝了一大口,还是没感觉。
既没有浑身冒黑泥,也没有突然力大无穷。
“骗人的。”秦风嘀咕,“小说都是骗人的。”
他在空间里转了几圈,实在没什么可探索的。
小木屋进不去,狗窝里没狗,栅栏外是浓雾,走不过去。
无聊之下,他想起该出去了。
进来多久了?
外面会不会有人找他?
“出去。”秦风在心里想。
刷。
他又回到了办公室,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窗外天色没变,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下午3点21分。
他记得进空间前是3点15分。
六分钟。
现实六分钟,空间里他感觉过了至少二十分钟。
时间流速不一样?
秦风坐下,心脏砰砰跳。
不是害怕,是兴奋。
虽然这空间看起来挺寒酸——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智能助手,没有逆天功能,就是个能种西红柿的菜园子。
但这是他的。
独一份的。
而且……半小时就能收获的西红柿?
什么概念?
一天能收几十轮。
虽然只有八块地,但产量……
秦风脑子里飞快计算。
一块地一次能收多少?
不知道。但就算一块地收一斤,八块地八斤,一天收二十轮就是一百六十斤。
现在市场上西红柿多少钱一斤?
三块?四块?
一天好几百块的收入。
虽然发不了大财,但改善生活绰绰有余。
关键是,这西红柿质量怎么样?
半小时催熟的东西,能吃吗?
正想着,手机响了。
秦风一看,是母亲打来的。
“风娃,今天上班咋样?”
“挺好,妈。”秦风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工作清闲,同事也好相处。”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顿了顿,“对了,你爸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两天都下不了地。
我让他去镇上医院看看,他死活不去,说浪费钱。”
秦风心里一紧:“严重吗?”
“老毛病了,累的。歇两天就好了。”母亲转移话题,“你在城里好好工作,别惦记家里。钱够花吗?不够妈给你打点。”
“够,够。”秦风鼻子有点酸,“妈,我发工资了给你打回去。你带爸去看看。”
挂了电话,秦风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父亲腰疼,是年轻时扛麻袋落下的病根。
母亲手上全是老茧,一年到头在地里忙活,挣不了几个钱。
他考上公务员,父母在村里腰杆直了,可生活还是那样苦。
现在……
秦风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3点47分。
空间里的西红柿,应该快熟了吧?
他锁上办公室门,拉上百叶窗,确认没人会来。
然后集中精神——
刷。
又进了空间。
八块地里的西红柿秧已经长到半人高,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
倒计时显示还有两分钟。
秦风蹲在一株前仔细看。
西红柿个个饱满圆润,红得发亮,表皮光滑,没有一点疤痕。
他摘下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瞬间迸溅。
甜。
不是那种齁甜,是清甜中带一点点酸,恰到好处。
果肉绵密,籽粒饱满。
秦风三口两口吃完一个,意犹未尽。
这比他吃过的任何西红柿都好吃。
倒计时归零。
所有西红柿秧同时闪烁了一下,像是提示可以采摘了。
秦风赶紧动手。
他小心翼翼地把西红柿一个个摘下来,堆在旁边空地上。
摘完一株,那株秧苗迅速枯萎,化作飞灰,露出重新变得松软的土地。
八株摘完,他面前堆了一座西红柿小山。
一个个又大又红,看着就喜人。
秦风试着在心里想“收进仓库”。
地上的西红柿瞬间消失。
他跑进仓库一看,果然,堆在角落里,整整齐齐。
再看向那八块地,又恢复到可以种植的状态。
他估摸了一下,刚才那轮收获,每株至少结了七八个果子,一个果子半斤左右,八株就是三十多斤。
半小时三十多斤,这产量……
秦风咧嘴笑了。
明升暗降?
发配边疆?
去他的。
有这空间在,他在哪儿不能活?
秦风哼着歌,又种下第二轮西红柿。
浇完水,倒计时开始,他美滋滋地出了空间。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窗外还是那片天。
但秦风看世界的眼光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老王正提着水壶给绿化带浇水,动作慢悠悠的。
远处操场,几个学员在散步。
一切都慢,都静。
挺好。
秦风回到办公桌前,打开工作笔记本,郑重其事地写下:
“11月7日,到岗第一天。熟悉环境,了解馆藏情况。下一步计划:整理藏书目录,建立电子档案。”
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既来之,则安之。做好本职工作,过好小日子。”
合上本子,秦风伸了个懒腰。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一道道斑马线。
他忽然觉得,图书馆馆长这个位置,真的很不错。
清闲,自在,没人管。
还有个小秘密。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