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见她神色剧变，从羞赧瞬间转为惨白焦急，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何事？你说。”
程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些：“恩公您有所不知。小女子曾寄居在嘉兴陆家庄，庄主陆立鼎乃是小女子的姨父。”
“我们陆家，与那赤练仙子李莫愁素有旧怨......”
“几日前，庄门外突然被人印下了九个血手印，并扬言要杀光陆家满门，鸡犬不留！”
“听姨父说，那正是李莫愁的‘赤练神掌’印记！”
她语速很快，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昨夜......昨夜那女魔头亲自闯入庄中！姨父为护我和表妹无双先走，独自留下断后......”
说到此处，程英眼圈一红，声音哽咽：“我们侥幸逃出，却不料今日在躲避追兵时，与表妹走散了！”
“她......她年纪尚小，又不会什么高深武功，如今下落不明，李莫愁的人定然也在四处搜寻！”
说到这里的时候，程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眼中满是恳求与希冀：“恩公，程英知道您武功盖世，实力深不可测。”
“求求您，求您发发慈悲，助小女子找到表妹，救她脱离险境！”
“此恩此德，程英没齿难忘，来世结草衔环也定当报答！”
说着，她不顾脚伤，便要再次下拜。
杨过虚虚一托，没让她真的拜下去。
他听着程英的叙述，心中已然明了。
赤练仙子李莫愁，血手印，陆家庄，走散的表妹陆无双......
剧情果然已经走上了正轨。
说起来。
杨过此行本身便是想要见识见识那所谓的赤练仙子。
但面上，杨过却只是看着程英，语气平淡地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到你表妹？”
“是！求恩公仗义援手！”
程英用力点头，眼中希望之火燃烧。
杨过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程姑娘，你也知道，那是李莫愁啊......”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程英眼中大半的希望之火。
程英也是猛地一颤。
是啊。
那是李莫愁！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赤练仙子。
心狠手辣，武功卓绝，在女流之中堪称翘楚。
抛开传说中的五绝等绝顶人物。
江湖上敢说能力压她一头的，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恩公虽然武功高强，手段惊人。
但......但他看起来才多大？
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和自己相仿。
就算他天赋异禀，多年下来，又能有多少年内力修为？
如何能与成名多年、杀人如麻的李莫愁抗衡？
自己方才只顾着担忧表妹的安危，竟一时情急，将如此巨大的危险推到了救命恩人的身上！
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要将恩公也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里，程英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绝望。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是程英糊涂了......恩公已经救了程英性命，程英不该......不该再提如此非分的要求......那可是李莫愁......我......我......”
程英说不下去了。
感受着那宛若山一般压在自己面前的李莫愁。
程英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表妹落入魔掌，而无能为力吗？
强烈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见她这般垂头丧气、自责绝望的模样，杨过也仅仅只是笑了笑。
他故意叹了口气，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程姑娘，方才见你行事，还以为是一个聪明的人，我本以为你很来事，没想到，还是这么木讷。”
“木......木讷？”程英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恩公为何突然这么说。
“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杨过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慢悠悠地说道：“你若是想请我帮忙，总得给我点好处吧？空口白牙就要我为你对上赤练仙子李莫愁，这买卖，怎么看都有点亏啊。”
程英先是一愣，随即，她那双聪慧的眸子眨了眨，迅速理解了杨过话里的意思。
她不是愚笨之人。
相反，程英心思细腻，颇为灵秀。
恩公这话......
听起来像是索要报酬。
可仔细品味，那语气、那神态，哪里是真的在意钱财？
分明是......
分明是让自己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让他出手的理由！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瞬间点亮了程英的心。
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涌上心头。
但紧接着。
现实问题又让程英蔫了下来。
自己小小年纪，仓皇逃命，身上除了几件贴身首饰，哪里有什么钱财？
想到这里，程英嗫嚅道：“可是......可是我......我没钱......”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又有些发烫，既是羞窘，也是觉得自己这请求越发显得过分。
“无妨。”
杨过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这个人呢，有时候也挺好说话的，可以赊账，你先欠着，来日若有了钱，再补上也不迟。”
赊账？！
程英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杨过。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戏弄或贪婪，只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坦荡。
到了此刻，程英哪里还不明白？
什么“拿人钱财”，什么“赊账”，统统都是借口罢了！
这位恩公，从一开始，就是真心愿意帮助自己的！
他看出了自己的绝望和无助，用这种方式，既保全了自己的尊严和感激，又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桩麻烦无比、危险重重的请求。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巨大的感激和安心，瞬间冲垮了程英心中所有的堤防。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
不再是恐惧和绝望的泪水。
程英望着杨过，那双哭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感激。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朝着杨过，再次深深一福，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
“恩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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