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老管家身边,伸手将老管家给搀扶了起来,酝酿了一下感情:“李俊,我懂你的心意,不过我身为户县李家长子,又岂能只靠父辈余荫庇护?
即便让王家将小娘子嫁来我李家,这就面上有光了?难道我李文晖堂堂七尺男儿,需要靠一妇人撑起自己的颜面?
我李文晖难道就不能白手起家,重新振作家门?难道就不能着紫袍挂金鱼上朝为官?
今天这婚,我李文晖退了!
李俊,你且看罢,不出十年,我必要让这太原王氏后悔今天的决定!
我,李文晖,对天发誓!
绝不堕了李家荣光!让老祖宗们在地下为我蒙羞!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李俊,你还有勇气陪你家郎君拼一次吗?”
李文晖这番话听得老管家李俊刚刚站直的身体又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给李文晖磕了几个头。
“郎君,是老奴错了!老奴明白了,今天这婚,我们李家退了!”
李俊心中无比激动,虽有些诧异,觉得自家郎君似乎变了很多,但也并没有多想。
这老头即便脑洞再大,也不可能想到李文晖其实已经换了个灵魂。
李文晖哈哈大笑,再次扶起老管家。
一旁的王右听完李文晖的话,脸色有些发白,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李文晖随口抄袭的李白诗词,便将王右给震住了。
看着面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王右忽然心中一阵悸动。
王家,也许今后真的会后悔今日退婚之举动……
不过太原王氏家主做出的决定,他一个管家也没有发言的资格,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李俊激动了半天,终于想起去找纸笔。
他也不呼唤其他奴婢,自己穿上衣服,提着长刀腿脚轻快,一溜烟跑去拿纸笔了。
“呵呵,王管家,见笑了。”
“哪里哪里,今日是我王家得罪了。”王右拱手道,现在他不敢再小觑这个刚才还很油滑市侩的少年。
户县李家,出麒麟子了。
李俊与小丫鬟佩柔取来纸笔,研得磨汁,李文晖正打算提笔写下退婚书时,堂屋外却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几位耄耋老者吹胡子瞪眼,不顾李家奴婢阻挠,径直冲上堂来:“孽障!你敢退婚,我李家从此就没你这个不肖弟子!”
伺立在旁的李俊,一见到这几位老者,不由脸色猛地一变。
李文晖也是一脸苦涩,无奈上前恭敬行揖礼,问候道:“文晖见过族长,见过几位阿公。”
几位耄耋老者,正是户县李氏宗族的老族长与几位族老。
户县李氏宗族,大唐宗亲旁支,李文晖家正是户县李氏宗族中的一支。
在大唐,宗族对家族中族人影响之大,是现代人很难以理解的。
以族长权力为核心,以家谱、族规、祠堂、族田为手段而建立起严密的宗族。即便李文晖那死鬼父亲李周,曾经监管户县,风光显赫,也必须服从宗族族长与族老的意志。
所谓家有家规,族有族规,便是如此。
并且李周还得送出不菲的家产用以宗族共产,名曰“同财”、“共财”、“众财”、“众业”、“众分田业”等等,用以供养族中众人。
可以说,李文晖现在背负的那两百万钱的巨额债务,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李周被宗族索要,家中又无积蓄,只能从公廨中借钱交给宗族作为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