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00:59:56

洛杉矶的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发霉的地毯上切出几道光斑。

陈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正在反复擦拭那把格洛克19的套筒。黄澄澄的九毫米子弹整齐地排在茶几上,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金属光泽。

林婉依然在那台拼装电脑前敲击着键盘,为今晚凌晨两点的地下车库交易做最后的路径规划。床上的艾米丽烧已经完全退了,正抱着一袋陈风捡来的薯片,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脱口秀傻乐。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砰!砰!砰!」

一阵极其粗暴的砸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那声音不是警察敲门的节奏,警察会先亮明身份,这种敲法,纯粹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恶意。

陈风擦枪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把枪收起来,而是直接将子弹压进弹匣,推弹上膛,发出极其清脆的「咔哒」声。

然后,他把枪别在后腰,风衣下摆刚好将其遮住。

林婉也停止了敲击,推了推眼镜,眼神警惕。

陈风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的,是这栋破公寓的白人老太婆房东,玛吉。

老太婆嘴里叼着一根散发着劣质焦油味的万宝路,满脸的褶子像是风干的橘子皮。

她没有经过陈风的允许,直接用肩膀撞开半掩的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一进屋,那双浑浊但透着精明的小眼睛就开始四处扫射。

很快,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客厅角落那辆崭新的婴儿车,以及旁边堆放着的几箱奶粉上。

“看来我没猜错,你们最近发了一笔横财啊。”

玛吉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圈,毫不客气地指着那辆婴儿车。

“那玩意儿我在梅西百货的橱窗里见过,标价一千两百美金。还有那些奶粉,一箱至少一百块。而你们,上周还在为了八百块的房租跟我讨价还价,甚至连押金都是用零钞拼凑的。”

老太婆转过头,看着陈风,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贪婪的冷笑。

“听着,亚洲小子。我不管你们是去抢了银行,还是在街头卖那种蓝色的粉末。这是我的房子,既然你们赚了钱,租金的规矩就得改改了。”

陈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这就是底层的螃蟹效应。陈风在心里默默念叨。

在一个装满螃蟹的桶里,如果有一只螃蟹想爬出去,其他螃蟹不会帮忙,而是会死死钳住它,把它重新拖回泥潭。

在这个贫民窟里也是一样。

真正的富人根本懒得看他们一眼,真正想要敲骨吸髓的,往往是这些手里掌握着一点点微小权力的底层吸血鬼。

“租约上写得很清楚,玛吉太太。每月八百,现金支付。”陈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租约?去他妈的租约!”

玛吉突然拔高了音量,像一只老母鸡一样尖叫起来。

“在这个国家,租约是保护合法公民的!而你们?”老太婆伸出手指,指着陈风,又指了指床上的艾米丽和角落里的林婉,“一个连英语都说不利索的黄皮猴子,一个未成年就怀孕的白人垃圾,还有一个连社保号都没有的黑户!”

“你们连去银行开个账户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就是系统里的幽灵!”

玛吉猛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陈风刚擦干净的茶几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烫痕。

“从现在起,房租涨到两千美金。外加一千五百美金的风险保证金。今天晚上十二点前,我要看到三千五百块的现金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老太婆抛出了她的底牌,眼神里充满了那种拿捏住猎物死穴的得意。

陈风看着茶几上的那个烫痕。那是艾米丽平时放水杯的地方。

他没有发火,反而极其反常地笑了一下。

“如果我们不交呢?”

“不交?”玛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翻盖手机,在陈风面前晃了晃,“我手机里存着ICE(移民海关执法局)的举报热线。只要我按下一个键,半小时后,就会有几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楼下。”

“他们会像抓野狗一样把你们按在地上,给你们戴上手铐,扔进拥挤的遣返中心。你这个漂亮的小女朋友可能会在拘留所里流产,而你们两个亚洲人,会被塞进没有空调的货机底舱,像垃圾一样扔回你们的穷国。”

玛吉盯着陈风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到恐慌和屈辱。这招她百试百灵,这片街区的非法移民只要听到ICE这三个字,甚至愿意跪下来舔她的鞋底。

这就是美利坚悬在无数人头顶的最锋利的斩杀线。

只要你没有身份,任何一个白人老太婆,甚至任何一个街头的流浪汉,都能随时摧毁你的人生。法律不是你的护盾,而是刺向你的长矛。

陈风依然在笑。

但他的右手,已经慢慢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摸向了后腰那把冰冷的格洛克19。

「三千五百块?老东西,你的命在黑市连三十块都不值。」

陈风在心里冷静地计算着。

老太婆独居,没有子女。楼道的监控早就坏了三个月。如果现在拔枪,装上枕头做消音器,一枪打穿她的脑干。

然后晚上用装血钻的那个黑色工业垃圾袋把尸体裹起来,扔进福特金牛座的后备箱,开到莫哈韦沙漠里随便找个废弃矿坑一埋。

整个过程的成本,大概只有一颗九毫米子弹的钱,不到一美金。而收益是省下了三千五百块的敲诈费。

这笔账,太划算了。

陈风的眼神变了。那种看死人的眼神,让玛吉本能地打了个寒颤。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亚洲小子,和她以前欺负的那些洗碗工完全不一样。

就在陈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枪柄的瞬间。

一只冰冷、纤细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紧紧按住了陈风的手腕。

陈风转过头。

林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她依然穿着那件宽大的旧T恤,但她推眼镜的动作,以及眼神里那种高智商犯罪分子特有的绝对理智,让这件破T恤硬生生穿出了硅谷CEO的压迫感。

“暴力解决不了税务局和联邦系统,陈风。”

林婉用标准的中文在陈风耳边低语,声音极小,但透着一股令人清醒的力量。

“杀她容易,但掩盖尸体会留下大量的物理证据。一旦警方介入失踪案调查,我们在这栋楼里的痕迹根本经不起FBI的推敲。为了省三千块钱去冒一级谋杀的风险,你的ROI(投资回报率)计算模型出了严重错误。”

陈风盯着林婉看了两秒。他知道这女人说得对。

杀人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手段,而现在,显然有一个顶级做题家准备用更文明、更残忍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陈风松开了握枪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交给你了,财务总监。”

林婉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直面那个还处于嚣张状态的老太婆房东。

她没有像陈风那样展现出野兽般的杀气,而是露出了一抹极其标准的、只有在加州高级写字楼里才能看到的职业假笑。

“玛吉太太,对吗?”

林婉开口了。那是一口毫无口音、极其纯正的西海岸富人区英语。这种腔调,让玛吉愣了一下,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住在贫民窟的黑户,而是一个高级律师。

“关于你刚才提出的租金调整方案,作为这个家庭的财务顾问,我需要提出一点小小的……合规性质疑。”

林婉走到那台拼装电脑前,轻轻敲击了一下回车键。旁边的二手打印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吐出了一叠厚厚的、布满图表和法律条文的文件。

“老东西,你以为这世上只有移民局能抓人吗?”林婉拿起那叠文件,眼神瞬间变得像刀片一样锋利。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加州房屋租赁法典,以及你那漏洞百出的税务申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