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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陆卫国顾不得疼,惊恐地抬起头:“妻、妻子?谁?宋春迟?”
白栀捂着嘴退后两步。
陈建和张强更是吓得腿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秦北驰是谁?
那是他们父辈见了都要敬礼的人物!
我站在秦北驰身边,看着这三个不可一世的竹马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
我从包里拿出结婚证,在陆卫国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我不下乡了。”
“我现在是秦北驰合法的妻子,我要随军去海岛了。”
“至于那个大西北的名额......”
我目光转向摇摇欲坠的白栀,轻声说:
“本来就是白栀妹妹的,现在物归原主了。”
陆卫国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眶赤红,震惊,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慌。
从小跟在他身后,为他洗衣做饭,无论他怎么混蛋都会等着他的宋春迟。
那个他以为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宋春迟......
嫁人了。
吉普车驶出大院,把所有的喧嚣都甩在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
我有些局促地坐在后座,旁边就是秦北驰。
狭小的空间里,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好闻的皂角香。
“刚才......谢谢你。”我小声说道。
“谢什么。”秦北驰没有回头,目光直视前方,但声音并不冷。
“你是老子的......咳,我媳妇,护着你是天经地义。”
他似乎不太习惯说那个称呼,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到我怀里。
“还没吃早饭吧?垫垫。”
我打开一看,是国营饭店热乎的肉包子,香气扑鼻。
我咬了一口,肉汁四溢,眼眶突然有点热。
与此同时,大院门口。
吉普车一走,陆卫国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复回响着秦北驰那句“我的妻子”。
妻子......
他一直以为会永远等着他的春迟,成了别人的妻子。
白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想扶他。
“卫国哥,你别这样,为了那种女人不值得......”
“滚!”
陆卫国甩开她的手,第一次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看着她。
“要不是你,春迟不会走!要不是你天天在我面前哭,我不会这样子逼她!”
“我的春迟就不会这样子匆匆忙忙嫁人了!”
白栀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又下来了。
“我、我没办法呀,我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陆卫国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走的时候,屋子都空了,她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
他像疯了一样冲回我的小屋。
空荡荡的房间,像陆卫国被挖空了心。
他一拳砸在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突然间他想起来,上个礼拜他训练崴了脚,是宋春迟给他用热酒揉搓。
当他随口说一句想吃南街的豆汁焦圈,第二天早上,桌上就一定会出现。
每次他和别人打架受了伤,白栀只会哭着说“你好吓人”。
而宋春迟会默默地拿出药箱,一边骂他“混蛋”,一边心疼地给他上药。
那些他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不耐烦的瞬间,此刻在一刀刀剜着他的心。
他以为他对白栀是责任,是怜惜。
他以为自己对宋春迟是兄妹情,是习惯。
直到现在,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屋子,他才明白,习惯才是最深最可怕的爱。
他把自己暖暖的太阳,亲手推给了别人。
“春迟......”
陆卫国跪在地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后悔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