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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灵夜,客厅里阴森森的。
赵强两口子早就回房睡了,呼噜声震天响。
赵霞也没露面。
只有我,守着那盏长明灯,守着那个烂账本。
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我感觉不到。
我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债务。
老赵临死前说,这都是他治病欠的。
可我越看,心越凉。
“2018年5月,借王姨五万。”
备注行写着一行小字:赵强彩礼不足,补差价。
我想起来了,那年赵强结婚,女方非要十八万彩礼,老赵跟我说钱凑齐了,原来是借的。
“2019年10月,借高利贷十万。”
备注:赵霞要买爱马仕包,闹自杀,补给她。
我手抖了一下。
那年赵霞回来哭,说同事都背名牌,她没有,不想活了。
老赵骂了她一顿,转头却去借了高利贷?
再往下翻。
“2020年,网贷三万,给孙子明明报贵族幼儿园。”
“2021年,欠条两万,赵强撞车赔偿款。”
甚至还有,“打麻将输两万”,“买六合彩输一万”。
每一笔,每一笔!
名义上是赵大山借的,实际上,全填了这一双儿女的无底洞!
根本没有一分钱,是花在我身上的!
甚至连我也被骗了,我为了省钱给他治病,这几年连降压药都舍不得买,去菜场捡人家不要的烂叶子,缝缝补补穿了十年的旧衣服。
老赵啊老赵,你到死都在算计我。
天亮了。
出殡。
因为没钱租好车,赵强租了一辆破面包车拉骨灰盒。
一路上,他还在抱怨:“妈,你真没用,连个体面都给不了爸,让亲戚看笑话。”
到了火葬场缴费处。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火化费两千,谁交?”
赵强双手插兜,下巴冲我扬了扬:“妈,交钱。”
我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账本。
“我没钱。”我平静地说。
“没钱?你昨天不是借了两千吗?”赵强瞪大了眼。
“那是运尸费,已经花了。”
“那你再去借啊!”赵强急了,“后面都等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把账本举到他面前,翻开那一页。
“强子,这五万块,是你彩礼钱吧?这三万,是你撞车赔的吧?”
“这上面的钱,都是花在你们身上的,凭什么让我还?凭什么火化费还得我出?”
赵强脸色一变,一把夺过账本,想撕。
“妈,你老糊涂了吧?爸都死了你还往他身上泼脏水?这都是爸治病的钱!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乱说!”
赵霞在一旁冷笑。
“妈,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爸说了,你这辈子没挣过钱,吃家里的喝家里的,这是你最后为这个家做贡献的机会。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再说话,转身去角落里,给那个做保洁的姐妹又打了个电话。
“桂芳......再借我两千......回头我卖血也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