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的数字,再猛地移向手中赠票上的那几行机选号码。
第一注……不对。
第二注……不对。
第三注……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对过去。
呼吸,在某个瞬间彻底停滞了。
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又在下一秒全部冲回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轰鸣。手脚冰凉发麻,拿着彩票的指尖却烫得吓人。
一模一样。
不是幻觉。
不是做梦。
我中了。
一等奖。
手机从彻底脱力的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像个突然被抽掉发条的玩偶。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我慢慢蹲下来,把滚烫的脸颊埋进冰冷的膝盖。
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不是崩溃。
是一种极度压抑后骤然炸裂的、近乎痉挛的释放。
我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屏幕摔在地板上的手机,还在执着地闪烁着,是我妈的来电,和周叙那个新号码再次发来的、试图解释什么的短信。
我没有接,也没有看。
只是捡起手机,看着黑屏上映出的、自己那双还湿漉漉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周叙他妈说,我家是负担,是扶贫对象?
行。
这“贫”,不用你们扶了。
我靠自己的运气,站起来了。
而且,会站得比你们想象的,高得多。
我盯着手机黑屏里自己的倒影,看了足足一分钟。
眼底最初的狂喜和泪意,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几个小时前,这个世界还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它突然变得……可以测量,甚至可以掌控了。
我转身回到客厅,捡起那张此刻价值千万的薄纸,手指拂过上面的数字。
第一步,也是唯一重要的一步:把它安全地、彻底地变成我的。
我打开电脑,屏蔽一切无关思绪,开始搜索关于彩票领奖的一切信息:省福彩中心的地址、领奖流程、需要携带的证件、税款计算、如何选择捐款(以及捐多少合适)、最重要的是——如何最大限度地保护中奖者隐私。
一条条信息被我记录下来,脑子飞快运转,比任何一次为老板准备重要报告时都要清晰、高效。
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家人”。
手机又震了,屏幕顽强地亮起,还是我妈。
我盯着那个名字,这次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等它自动挂断,锁屏界面上立刻被微信通知覆盖。
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内容。
以前,这些提示像紧箍咒。
现在,它们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的杂音,已经无法真正触碰到我。
我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
接着是周叙。
他又发来一条短信,依旧是那个新号码:“薇薇,我知道你生气。但我妈身体不好,我不能太刺激她。我们……也许真的不合适。你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连最后的告别都要打着“为你好”和“孝顺”的旗号,把软弱包装成无奈。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直接删除了这条短信,然后将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