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米花公园,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林冬提前二十分钟到达,选了张能观察整个广场的长椅坐下。信封放在膝上,里面是他整理的伪钞序列号分析报告——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试探。
喷泉边人来人往:带孩子的母亲、散步的老人、约会的情侣。林冬试图找出那个神秘联系人,但每个人都看起来很普通。
三点整,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宽檐帽的女人在喷泉对面坐下。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视线时不时扫过林冬的方向。
是她吗?林冬不确定。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穿快递员制服的男人骑着电动自行车停在林冬面前:“请问是林冬先生吗?”
“我是。”
“有您的包裹,请签收。”快递员递来一个小纸箱。
林冬皱眉:“我没买东西。”
“寄件人说您会明白的。”快递员放下箱子,骑车离开。
纸箱很轻,没有寄件人信息。林冬小心地打开——里面只有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正在震动。
他接起电话。
“往前走,第三棵樱花树,长椅下面。”电话里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男女莫辨。
林冬挂断电话,走到指定的樱花树。长椅下粘着一个信封。他取下,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把钥匙。
照片上是林冬自己——昨天下午从山田贸易的写字楼走出来的瞬间,伏特加的车停在背景里。拍摄角度很专业,显然是偷拍。
钥匙是普通的黄铜钥匙,上面贴着小标签:“米花町4丁目12番地,302室”。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短信:
“房间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单独来。如果带尾巴,交易取消。”
林冬环顾四周。喷泉边的风衣女人已经不见了,快递员也消失在街角。对方很谨慎,用了至少两个中间人。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拦了辆出租车。
米花町4丁目12番地是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三层,看起来有些年头。302室在顶层最里面。
林冬用钥匙开门。房间很小,一室一厅,但很干净,像是刚刚打扫过。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他关上门,走近电脑。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界面,对方摄像头关闭,只显示一个黑色的剪影。
“坐。”声音从电脑扬声器传出,依然是变声器处理过的。
林冬坐下:“你是谁?”
“这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活下去。”
“怎么帮?”
“三天后的抢劫案,你不可能完成洗钱任务。两小时处理八亿日元?那是组织给你的自杀指令。”
林冬后背发凉:“你知道抢劫案的具体计划?”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对方顿了顿,“比如,宫野明美会在后天下午三点动手,目标是米花银行总行的运钞车。抢劫成功后,她会将钱藏在东京湾3号码头的第七号仓库。而你,需要在五点前赶到那里,开始洗钱流程。”
全部说对了。除了一个细节——R给的时间是“提前两小时通知”,而对方已经知道了具体时间。
“你是组织的人?”林冬问。
“曾经是。”对方没有否认,“但现在,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活过这次任务。作为交换,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林冬盯着黑色的剪影:“什么事?”
“在洗钱过程中,截留百分之十——也就是八千万日元,转移到这个账户。”屏幕弹出一个瑞士银行账户号码,“剩下的七亿二千万,你按组织的要求处理。”
“组织会发现。”
“不会。”对方自信地说,“我会帮你做一套完美的假账,覆盖那八千万的缺口。组织的监控系统有一个漏洞,每月第三个工作日的下午四点到六点,数据同步会延迟十分钟。我们就利用那个窗口。”
林冬快速思考。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八千万日元足以让他还清大部分债务,还能兑换大量救赎值。但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就是叛变,组织对待叛徒的手段比死更可怕。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冬问。
“凭这个。”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份档案。标题是:“黄酒——候选评估报告”。
林冬的瞳孔收缩。
档案内容是关于他的详细评估:从三个月前挪用组织资金投资失败,到最近处理山田贸易假账的表现,再到与公安、柯南的接触……几乎每件事都被记录在案。
评估结论一栏写着:“具备专业能力,心理素质尚可,但对组织忠诚度存疑。建议在本次任务中进一步观察,若合格则授予代号,若不合格则清理。”
“黄酒。”对方切回视频界面,“这是组织为你准备的代号。一种温和但后劲十足的中国酒,很适合你——表面是个普通会计师,内里却能处理见不得光的账目。”
“代号……”林冬喃喃道。
“对,代号。黑衣组织的正式成员都有酒名代号。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如果你通过这次考验,你就是黄酒。”对方停顿了一下,“但组织的考验,从来不只是考验能力。”
“什么意思?”
“这次洗钱任务,有三个候选人:你,一个黑客,一个狙击手。最终只有一个人能拿到代号。另外两个人……会被处理掉。”
林冬感到喉咙发干:“互相残杀?”
“不一定需要亲手杀人。”对方说,“组织会设置障碍,让你们互相竞争。最终胜出的,就是黄酒。”
屏幕再次切换,显示另外两个人的资料。
黑客,代号“獭祭”(日本清酒),二十五岁,擅长网络攻击和系统入侵,曾为组织攻破三家银行的防火墙。
狙击手,代号“老白干”(中国白酒),三十岁,执行过十七次暗杀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
“他们都是专业领域的顶尖者。”对方说,“你的优势是对数字的敏感和做账的天赋。但劣势也很明显——你没杀过人,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考验。”
林冬沉默。确实,和那两个人相比,他太“干净”了。
“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对方继续说,“八千万,买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也买你拿到代号的机会。有了代号,你就是正式成员,能接触到更多核心情报,也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你要那八千万做什么?”
“复仇。”对方的语气第一次出现波动,“组织杀了我最重要的人。我需要钱,需要力量,需要……在组织内部有一个能帮我的人。”
“你想让我当内应?”
“互惠互利而已。你帮我收集情报,我帮你活下去,还能帮你摆脱组织的控制——当然,是慢慢来,不能急。”
林冬看着屏幕上黑色的剪影。这个人的每句话都很有说服力,但越是完美,越让人不安。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你活不过后天。”对方平静地说,“獭祭已经入侵了你的电脑,老白干的枪口也许正对着你。而组织给你的洗钱方案里,有两个账户已经被国际刑警标记。你按照原计划做,必死无疑。”
屏幕切换,显示出三个被标红的账户——正是R给的方案中的关键节点。
林冬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从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进了坟墓。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只有二十四小时。”对方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答复。同意,我就把修改后的方案发给你。不同意……那我们就此别过。”
视频通话结束,电脑屏幕自动黑屏,然后开始格式化硬盘。
林冬离开公寓。那把钥匙他留在了房间里,手机也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虽然很可能已经被监听,但至少是个姿态。
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他反复思考那个人的话。
代号黄酒。三个候选人。八千万的诱惑。复仇的内应。
每一件事都像天平上的砝码,而他在中间摇摆。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林冬打开电脑,登录暗网查看那三个被标红的账户——确实,有两个在三天前被国际刑警列入监控名单,另一个则与某个恐怖组织有资金往来。
如果他用这些账户洗钱,资金一旦流入,就会被立刻冻结并追踪。组织确实在让他送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R。
“今晚十点,米花港13号码头,第三号仓库。”R的声音冰冷,“带好你的设备,进行第一次实地演练。”
“演练?”
“抢劫案需要精确配合。你要熟悉现场环境,了解资金交接流程。另外,你会见到另外两个候选人。”
獭祭和老白干。这么快就要见面了。
“明白。”林冬说。
挂断电话,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需要准备。笔记本电脑、加密U盘、便携式热点设备,还有……防身的东西。
林冬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折叠刀,又带上辣椒喷雾。想了想,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瓶矿泉水,倒掉一半,灌入辣椒水——这可以当简易的喷壶。
晚上九点五十,林冬抵达米花港13号码头。第三号仓库亮着灯,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仓库里很空旷,只有几张桌子,几台电脑。已经有两个人到了。
左边那人,二十五六岁,戴眼镜,瘦高,左手手背有明显的烧伤疤痕——黑客,獭祭。
右边那人,三十岁左右,平头,身材精壮,右眼下方有颗痣——狙击手,老白干。
两人同时看向林冬,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敌意。
“W-731?”獭祭先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听说你是会计师。”
“嗯。”林冬点头。
“獭祭。”他推了推眼镜,“负责这次任务的网络安全和数据掩护。”
“老白干。”狙击手言简意赅,“负责现场安保和……清理。”
清理,意思是杀人灭口。林冬明白了,如果洗钱过程中出现意外,老白干会处理掉所有目击者。
“黄酒的候选人。”獭祭笑了,笑容有些轻蔑,“没想到组织会选一个做账的。不过也好,最后拿到代号的肯定是我。”
“别太自信。”老白干冷冷地说,“论杀人,你不如我。论做账,他不如你。但组织要的不只是这些。”
“那要什么?”林冬问。
老白干看了他一眼:“忠诚。绝对的、盲目的忠诚。”
这时,仓库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R。
“都到了。”R扫视三人,“废话少说,开始演练。林冬,你负责资金流转模拟。獭祭,你模拟攻破银行安防系统。老白干,你负责警戒和应急处置。”
三人各自就位。林冬打开电脑,接入R提供的模拟系统。屏幕上显示着八个银行账户的实时余额,以及十二个中转节点。
“抢劫成功时间是下午三点整。”R说,“三点零五分,第一批两亿日元会送到这里。林冬,你需要在三点十五分前,完成这两亿的第一轮流转。”
“明白。”
演练开始。林冬快速操作,将虚拟的两亿资金分拆、转账、再合并。獭祭在旁边模拟拦截可能的追踪,老白干则在仓库周围巡视。
一切顺利。但林冬知道,这只是演练,真正的难度在于那十分钟的数据同步延迟窗口,以及另外两个候选人的干扰。
“停。”R突然说,“林冬,第三笔转账慢了十七秒。在真实操作中,这十七秒足够警方锁定一个账户。”
“我会注意。”林冬说。
“不是注意,是必须完美。”R盯着他,“组织的规矩,失败就是死。你们三个人,最后可能只有一个人能拿到代号。所以,好好表现。”
赤裸裸的威胁。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更加警惕。
演练持续到凌晨一点。结束后,R给了每人一个信封:“里面有你们各自的联络方式和应急预案。抢劫案当天,按照计划行动。记住,任何偏离计划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叛变。”
三人各自离开。林冬走到码头边,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
“喂。”身后传来声音。是老白干。
林冬转身。老白干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林冬摆手拒绝。
“不抽也好。”老白干自己点上,“你看起来不像干这行的。”
“会计师也是这行。”林冬说。
“不一样。”老白干吐了口烟,“我杀过人,很多。獭祭黑过国防部的系统。你呢?你做假账,但没沾过血吧?”
林冬沉默。
“这次任务,你会沾上的。”老白干看着他,“洗钱看起来干净,但那些钱背后都是血。宫野明美抢了钱会死,运钞车的保安可能会死,所有碍事的人都会死。而你洗的钱,就是给这些死人的报酬。”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受不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老白干弹掉烟灰,“代号不重要,命重要。”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老白干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因为我没得选。你还有得选。”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林冬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老白干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是的,他还没杀过人,但已经在为杀人者洗钱。这双手,已经沾上了看不见的血污。
系统提示突然出现:
【紧急抉择任务触发:是否尝试拯救宫野明美?】
【选择A:按计划洗钱,不干预。结果:宫野明美死亡,宿主获得代号“黄酒”可能性增加,救赎值-100】
【选择B:匿名向警方告密。结果:宫野明美可能被救,但任务失败,宿主面临组织清理,救赎值+200】
【选择C:与第三方(神秘人/公安)合作,尝试两全。结果:未知,救赎值根据最终结局浮动】
三个选择,三条路。
A是黑暗之路,但最安全。
B是光明之路,但等于自杀。
C是灰色之路,风险最大,但也可能找到一线生机。
林冬看着漆黑的海面。远处,东京湾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破碎的星星。
他想起了母亲。母亲去世前,握着他的手说:“小冬,长大了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正直的人。他现在做的,离正直有多远?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安室透。
“林老师,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安室透的声音很轻松,但林冬听出了弦外之音。
公安在找他。也许是最后的招揽机会。
“明天下午可以。”林冬说。
“好,下午三点,波洛咖啡厅。”安室透顿了顿,“记得带伞,预报说明天有雨。”
带伞?天气预报明明说晴天。是暗号吗?
挂断电话,林冬抬起头。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山雨欲来。
而他,必须在暴雨降临前,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