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214年，深冬。
东江市遗址的清晨，没有日出。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永恒地笼罩着这片死寂之地，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浸泡在一种病态的昏暗中。林渊站在天宫前哨基地的城墙上，战术目镜的视野中，那座曾经繁华的都市如同一具扭曲的巨型尸骸——坍塌的摩天楼是折断的肋骨，扭曲的高速公路是撕裂的血管，而在这一切之下，太虚菌毯如同灰白色的癌变组织，爬满了每一寸裸露的地面。
三天前，他站在这里宣布：“我们要在这里建立新文明的摇篮。”
三天后的现在，是时候清理摇篮里的野兽了。
“先知，最后一次目标确认。”林渊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全息投影在他眼前展开，东江市遗址的三维扫描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如同腐烂的疮疤。那是热成像卫星锁定的生物反应——盘踞在地表的十万三千七百只感染体，三头领主级变异体的巢穴，以及凛冬议会埋设在废墟深处的四个侦查前哨。
“目标确认完毕。”先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轨道离子炮‘赤霄’充能100%，坐标锁定。轨道炮‘天罚’系统三连发模式预设。温压弹两枚，已挂载至鸢鸟号机腹发射架。”
“发射。”
林渊按下通讯键，声音传遍天宫号所有作战频道：
“我是林渊。‘天火’行动，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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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鸟号穿梭机在云层之上悬停。
全息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三。
二。
一。
“赤霄，发射。”
按钮按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云层被撕裂了。
一道直径三米的幽蓝色光柱从天而降，笔直地贯穿了铅灰色的云海，精准地砸在东江市遗址的核心区。那是轨道离子炮——“赤霄”——天宫号最强大的定向能武器之一。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纯粹的毁灭。
光柱落点处，原本盘踞着一座巨大的“母巢”——感染体的核心聚集地，由无数变异生物的分泌物凝结而成，直径超过五十米，内部足以容纳数千只感染体。
在离子炮接触的瞬间，这一切都蒸发了。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神明的手指，轻轻一点，母巢便在瞬间气化。外围的感染体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它们的细胞就在高能粒子的冲击下崩解，化作飞灰。
光柱持续了整整三秒。
当蓝光消散时，原本母巢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百米、深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坑洞。坑洞的边缘呈现出玻璃状的结晶光泽——那是岩石被瞬间高温熔化后又冷却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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轨道炮“天罚”系统，开火。
这一次不是一束光，而是三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
那是三枚高密度钨芯穿甲弹，每枚重达五百公斤，被电磁加速轨道推送到十倍音速。它们没有任何爆炸装药，也不需要——十倍音速下，一枚五百公斤的实心钨棒所携带的动能，足以媲美小型核弹。
第一枚命中了东江大桥南岸的“肉山”巢穴。
弹丸落地的瞬间，地面如同被巨人的拳头砸中，猛地向上隆起，随后炸裂。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混凝土建筑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碎，感染体的身体在超压中直接爆裂成血雾。
当烟尘稍稍散去时，原本的巢穴区域只剩下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巨大弹坑。盘踞在那里的三头领主级变异体中的两头，被直接命中，连残骸都没留下。
第二枚命中了东江市体育馆。
钨芯弹贯穿了体育馆的穹顶，在地下三层爆炸。巨大的建筑如同被抽掉了地基，整座体育馆在轰隆声中坍塌，将里面的一切活埋。
第三枚命中了东江市火车站的变异体聚集区。
钨芯弹在人群中心爆炸，动能冲击波配合着飞溅的碎片，瞬间清出了一片直径两百米的真空地带。超过五千只感染体在这一击中被撕碎，剩下的在惊恐中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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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压弹，最后降临。
鸢鸟号穿梭机的机腹舱门打开，两枚银白色的圆柱体脱离挂架，拖着刺耳的尖啸声向着地面坠落。
第一枚在东江市中心广场上空两百米处炸开。
弹体解体，喷洒出巨量的气溶胶云团，瞬间覆盖了整座广场。下一秒，点火引信激活。
轰——！！！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升腾而起。
恐怖的超压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横扫，一公里范围内的废墟墙壁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处于云雾范围内的所有感染体——它们的体内体液在瞬间沸腾，随后身体被冲击波震成碎片。
紧接着是高温火球。数千度的火焰吞噬了一切，将混凝土表面烧成玻璃状。然后是氧气的瞬间抽离——任何需要呼吸的生物都会在数秒内窒息而死。
第二枚落在东江市立医院遗址。
同样的火球、同样的冲击波、同样的窒息地狱。
两枚温压弹，两座地狱。
三分钟后，东江市遗址的地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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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前哨基地的城墙上，叶清放下了望远镜。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从她的视角看去，东江市方向的天际线已经完全变了样。浓烟滚滚升腾，火光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那三道从天而降的光柱和那两声沉闷的爆炸，即使在十公里外，也震得城墙微微发颤。
“这……这就是……”身后的灰牙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废话。”叶清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召集你的人，带上工具。指挥官让我们待命。”
“待命？做什么？”
叶清看了他一眼：“清场之后，总得有人进去看看。”
灰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兴奋：“您是说……废墟里那些好东西？”
“别想得太美。”叶清转身走下城墙，“能进去再说。”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从天而降的力量，太过超出她作为一个废土幸存者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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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鸟号驾驶舱内，林渊摘下头盔，揉了揉眉心。
屏幕上，先知正在更新弹药库存清单。那一排排的红色“0”，刺眼得令人不适。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鸢鸟号，下降高度。我要亲眼看看清场效果。”
“收到。正在下降。”
穿梭机破开云层，悬停在距离地面五百米的低空。林渊透过舷窗俯瞰下方——原本拥挤着变异生物的街道空荡荡的，只剩下焦黑的废墟和零星燃烧的火焰。三头领主级变异体，两枚温压弹清空的核心区域，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但他的目光，落在城市东南角的一处废墟上。
那里，有一座半塌陷的建筑物，从轮廓依稀能看出是战前的某座政府大楼。但在他的战术目镜扫描中，那栋建筑下方，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那是先知三天前刚刚确认的情报——东江市地下军事基地的其中一个入口。
“先知，能扫描到地下结构吗？”
“受地层干扰，无法精确成像。但根据战前档案，东江市地下存在一座大型军事综合设施，代号‘第七区’。修建于2040年代，深度约300米，拥有独立的能源系统和防御工事。”
“第七区……”林渊咀嚼着这个代号，“里面有什么？”
“档案显示，第七区是战前东部战区的战略储备基地之一，储备物资包括：弹药、燃料、备用武器系统，以及……卫星防御系统的地面控制终端。”
林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卫星防御系统。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天宫号正在轨道上静静运行。但天宫号的武器再强大，弹药也有打完的一天。如果能拿到地面的卫星控制终端——
“鸢鸟号，返航。”他按下通讯键，“通知叶清，让她带着灰牙那几个人，在基地门口等我。”
“现在？”先知问，“地面温度尚未完全下降，残留辐射值仍然偏高。”
“所以才要现在去。”林渊重新戴上头盔，“趁那些变异体还没反应过来，趁凛冬议会的探子还没赶到。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进入那个地下基地。”
“明白。正在计算最佳降落坐标。”
鸢鸟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天宫前哨基地的方向飞去。
下方，东江市遗址的火焰仍在燃烧。三道天火留下的巨大弹坑，从高空看去，就像是神明在地球表面按下的指纹。
而在那些弹坑的边缘，已经有一些胆大的拾荒者开始探头探脑，试图从废墟中寻找残存的值钱物件。但没有人敢深入——那天火的余威，足以让最贪婪的亡命之徒望而却步。
林渊看着那些渺小的身影，心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
他们只是在求生存。就像他一样。
区别只在于，他手里握着更多的筹码。
“先知。”他忽然开口。
“在。”
“弹药库存的数字，除了你我之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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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前哨基地的城门口，叶清带着灰牙和另外三个看着比较机灵的流浪者，已经在寒风中站了十分钟。
灰牙搓着手，忍不住问：“叶指挥，那位大人到底找我们什么事？”
叶清看了他一眼：“别多问。让你跟着就跟着。”
她心里也没底。
三天前她才第一次见到林渊，被他从鬣狗帮手里救下。虽然对方给了避难所食物和药品，但她始终摸不透这个从天而降的“铁罐头”到底想要什么。
现在，对方突然点名要她带人等着——这让她本能地有些警惕。
但她没有选择。
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鸢鸟号巨大的身影破开云层，悬停在离地五米的低空。舱门打开，林渊站在门口，没有穿那套厚重的动力装甲，只是一身黑色的战术服。
“上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对叶清点了点头。
叶清深吸一口气，带着灰牙等人登上了鸢鸟号。
舱门关闭，穿梭机再次升空。
透过舷窗，叶清看到下方的基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她忍不住问：“林先生，我们去哪？”
林渊转过身，看着她。
“东江市地下，有一座战前的军事基地。”他说，“里面有很多我们需要的东西。但那个地方，已经一百年没人进去过了。”
叶清愣住了。
军事基地？
一百年？
“我需要你们带路。”林渊的目光扫过灰牙等人，“你们在这片废土上活了这么久，总有人进去过那片废墟吧？”
灰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确实进去过。不止一次。但那都是在地表捡垃圾，从不敢深入。那个地下入口，他听说过，但从没敢靠近——因为所有进去过的人，都没有出来。
“我……我去过那附近。”一个瘦小的流浪者怯生生地举起手，“那个入口……在政府大楼下面。但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瘦小流浪者摇摇头，“我只听老人说，那里面住着‘旧神的守卫’。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林渊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那些‘守卫’长什么样。”
鸢鸟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着东江市遗址的方向飞去。
叶清看着窗外的云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个地下基地里有什么，也不知道林渊要找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
跟着这个男人，她将走进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也许比废土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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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鸟号开始下降。
云层下方，东江市遗址的轮廓逐渐清晰。三道天火留下的巨大弹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而在那片废墟的东南角，一座半塌陷的政府大楼静静矗立。
大楼下方，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那是通往地下的门。
也是通往未知深渊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