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房事一向冷淡的妻子在外传出浪荡的名声,甚至怀上了逃犯的孩子。
准备将此事禀明官府那日,陈厉皓跪在地上求我,
“我不求名分,只求一个留在娩娩身边的机会,求你不要对我赶尽杀绝。”
看着与他并站一排的苏娩,我红着眼说,
“流掉孩子和他再不往来,要么我上奏让官府前来处理,你自行斟酌。”
她毫不犹豫和陈厉皓分开了距离,我以为她选择了这个家。
可当晚,她与陈厉皓私奔的消息传遍京城。
独守在婚房整整一年,我终于等到了她回来。
而她开口的第一句却是,
“我要立厉皓做平夫,你日后好好善待他,或者继续独守空房,你自行斟酌。”
此时,陈厉皓的案子早已过了追溯期,禀告官府再也威胁不了他。
我寒了心轻扯唇角说,
“我选和离。”
1.
苏娩拧起了眉,不屑嗤笑,
“凌卓,你装什么?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守在家里等我回来?”
“给你台阶下了就接着,否则别怪我不念过去的情谊!”
她言语间满是处于感情中上位者的优越。
我忍住心口的痛苦,艰难地说,
“我是认真的,你若是喜欢陈厉皓,不如干脆和离,这位置也能腾给他了。”
苏娩打量着我,似乎在考察我话的真实性。
看到我坚定的态度,她软下了口气来,好声劝说,
“我立厉皓为平夫也只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不好谋求差事,我保证他进府之后,你的地位会和从前一样。”
我淡淡的笑着,完全不相信她的话。
早在一年前她和陈厉皓私奔开始,我就用尽了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冷夜来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她已经不爱我了。
见我不说话,她轻轻地拉住了我,哄道,
“只要你同意厉皓到苏府来,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我默默将手从她手上抽开,淡漠地说,
“随你吧。”
已经无须在争执什么了,她做好决定立陈厉皓为平夫,而我也做好决定和离。
她欢快的松开了我,兴冲冲朝外而去。
那样欢喜的背影,我大概在三年前看到过。
那时,我只是个贫穷的书生,远赴进城来赶考,正好碰上她在相府外施粥。
她让丫鬟给了我一碗水喝,还祝我金榜题名。
后来我当真考取了功名,第一件事就是来同她道谢。
她经常找我背诵诗集,还会以丞相之意邀我到相府闲聊。
一来二去,我们在一起了。
那时的她对我总是像这样欢喜,见我一面便能开心好几天。
然而在遇到陈厉皓之后,一切就变了。
我准备前去找相爷,告诉他要和苏娩和离之事。
路上捡到了苏娩掉落的发簪,那是我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一直很珍视。
之前还因为这支簪子掉了难过了好几天。
我朝她背影追了上去,刚想喊她,府外便传来陈厉皓的呼唤声。
她雀跃的扑进了陈厉皓的怀中,笑着说,
“一切都搞定了,要不是我爹器重他,将家里大权掌握交给了他,我才不舍得你当个平夫呢。”
原来主动来找我也是因为需要我的帮忙。
我的手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心脏被那些话疯狂撕扯疼痛难忍。
陈厉皓还是如过去一样,揽着她的肩挑衅的冲我笑笑。
“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都可以,我不委屈的。”
苏娩仰头一笑,
“放心吧,你现在是我肚里孩子的爹爹,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
我望着她隆起的小腹位置,心头一片苦楚。
曾经她说不喜孩子,没有心思去抚育孩子。
一年前那次,她尚且说是意外得来的孩子,在丞相威逼之下也喝下了堕胎药。
现在还能用意外来解释吗?
我心里清楚,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没有我了。
2.
丞相知道我要和离,再三挽留。
但我态度坚决,执意要走。
他也给了我一个期限,三日之后待他下乡回来再离开。
回屋之后,屋内坐了个不速之客。
陈厉皓给自己添置了杯茶,笑得得意洋洋,
“没想到吧凌卓,昔日你瞧不起我的身份,而现在我却和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甚至比你还更得苏娩的心。”
我冷冷地说,
“进了相府又如何,照旧改不了你逃犯的身份,陈厉皓,你出了这个府还有命活着吗?”
他愤怒的瞪大了眼睛,气急败坏的笑了出来。
“逃犯又如何!你还不是输给了一个逃犯,你的夫人被我睡了又睡满京城谁不知道?”
“她还不顾所有人反抗的带我入府,立我作平夫,这份情谊她给过你么?!”
掌心因为他的话愤然缩紧,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羞辱的话在我心头扎了刺,郁从心中升腾而起,我难以反驳。
豁然将桌上的茶杯全部摔碎,恶狠狠的咆哮,
“滚!”
陈厉皓讥笑了两声,挑眉说,
“被我说中了,我是可以滚,可是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还是得习惯才对。”
说完,悠闲自得拍了拍我的肩,踱步出去。
我尽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起身去捡地上一地的碎片。
瓷片割破了我的指腹留下一道血痕,手指不停的痉挛颤动了起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将瓷片捡起来轻轻嗅了一口。
陈厉皓竟然在上面抹了药!
然后,头晕脑胀的晕了过去。
我意识渐渐清醒些时,听到的是苏娩的吼骂声。
“你现在胆大大了是不是?!当初我是怎么答应我要好好善待阿皓的?!”
“我前脚才刚走,后脚你去跑去骂他是逃犯不配呆在相府,你认为你一个寒门出身就配了吗?!”
我在朦胧中看到她暴怒的眼,喉咙一片干涸。
她不耐烦地吼道,
“装什么死?起来!现在跟我过去和阿皓道歉!”
我艰难的扶着椅子坐了起来,剧烈咳嗽了几声,说,
“药......给我药。”
“少来!你没给阿皓道歉之前,任何东西我都不会给你!”
她冷着张脸,眼神中难掩的嫌恶后退了两步。
胸口处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小虫在啃食般,传来蚀心的痛。
陈厉皓给我下的一定是五石散,只有那个药才会出现这样的效果。
我费力的爬到苏娩腿边,举起受伤的手,痛苦地说,
“五石散,求你了,去取解药给我。”
她听闻一怔,在看到我发紫的嘴唇后终于慌了神,
“怎么会中此毒!?相府之内谁有这么大胆子该对你下此狠手!”
慌忙放下我,苏娩着急的出去取了药。
拿着药进来时,她蹲下轻轻拍打着我的肩,将药放在了我的嘴边,
“这是最后一颗药,不知道能不能解你体内的毒,我今夜再去为你寻药来。”
只是,这药还没喂入我的口中。
下人忽然来通传,
“小姐!糟了!府内有人投毒,陈公子中了五石散,小姐快过去看看吧!”
苏娩瞳孔中满是震惊,慌乱的将药丸收了回去,起身就要走。
我重心不稳的扯了扯她的衣角,气息微弱的说,
“他没有中毒,药就是他下的,他不可能中毒的。”
“救我,苏娩,求你救我......”
回答我的是她着急中带着不耐的眼神,她冷冷撂下话,
“阿皓不能出意外,等我看过他的情况后,自然会来救你。”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痛苦在我浑身蔓延开来。
豁然,我吐出一口鲜血,再也强撑不住晕了过去。
3.
醒来已是两日后的时间了,下人说郎中来给我瞧过。
虽是吃了解药,但是身体内还是有残留的五石散,严重毁了五脏六腑,日后怕是要留下后遗症。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呼吸都伴随着疼痛。
回想起那日苏娩离开时的冷眼,我强撑着下床收拾起了行囊。
今日丞相回来,我必须离开。
将和离书放到桌案上时,陈厉皓带着下人来将我的院子包围了住。
我虚弱的强撑着,冷声问,
“你要做什么?”
陈厉皓冷笑了声,睨着我说,
“还装!两日前的五石散是不是你放在我茶杯里的?”
我豪不客气的反击,
“陈厉皓,这些话我该问你吧?!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你敢找他算账?!”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苏娩气愤咬牙的声音落了下来。
她走到陈厉皓身边,怒不可遏地吼,
“阿皓和下人统统告诉我了,看到你那日去了他屋内,还听到你辱骂阿皓逃犯!你还要狡辩吗?!”
五脏六腑传来钻心的疼痛,我注视着她的眼,无力地说,
“若是我要害他,何苦将自己搭上去?”
她冷笑了声,昂着头满是不屑,
“自然是因为你嫉妒我心爱之人是阿皓,想利用这样的方式将他赶走!”
一句话,直戳我的心肺。
明明她知道,我根本无法容忍她的身边有其他男人。
却还是执意将陈厉皓带了回来刺激我。
身体上的疼痛让我无力争辩,我缓缓让了路,对她说,
“那你去查好了,查到了我任由你处置。”
陈厉皓立即带着下人冲了进去,翻箱倒柜的将我的屋子砸了个稀巴烂。
昔日苏娩送给我的绝版书画,现在被扔在地上,印上了无数个脚印,变得破碎不堪。
苏娩咬着牙问我,
“屋内东西被砸了,你就一点不心疼?!”
看到这样的惨样,我却尤其平静,淡淡说,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反正都要走的,这些我也没打算要一起带走。
最后是怎样的下场,我不在意了。
苏娩恨恨的瞪我一眼,正要破口大骂,陈厉皓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
“找到了!”
苏娩转身进屋,握住陈厉皓手中的五石散粉末。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是我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陈厉皓眼中的得意都快溢于言表,他嘲笑着说,
“众目睽睽之下在你屋内搜了出来还不承认?我看你是骨头太硬,不使点手段根本不会承认!”
“来人,把这个下毒谋害我的凶人抓起来,明日就送到官府去,让官府处置!”
下人得令,上前来架住了我拖行我出府。
我看向苏娩的方向,大声吼,
“苏娩,我说了不是我!”
她沉着张脸,没有为我说任何一句话。
陈厉皓煽风点火的说,
“娩娩,他这样的人留在相府也会坏了相府的名声,将他送到官府去审查,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体内五石散的残留还在发作,浑身痛得像是被人猛地凿开。
苏娩难得的没有听陈厉皓的话,冷着张脸直勾勾盯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你若是愿意给阿皓道歉,我便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将脸转到一边去,拒绝和她视线接触,冷然道,
“我没做过谋害人性命之事,就算去官府我也问心无愧。”
她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森寒的笑了两声,对下人下令,
“好!凌卓你好的很!既然你骨头这么硬死也不松口,那便到官府去解释吧!”
“我给过你机会了。”
下人架住我将拖行,我没有力气挣扎,平静地由着他们将我拖往官府。
一路上议论纷纷,不少人朝我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盯着那块赤红色的官府木扁,我想我此生的仕途就到此结束了吧。
突然,街道上传来一声马蹄伴随着呵斥声。
丞相大喊,
“停下!凌卓!你的前程不要了吗?!”
我顿住了脚,看着丞相气冲冲下马来。
苏娩连忙迎过去,着急的和丞相解释,
“爹,凌卓下毒害人,阿皓差点因为他死了,这样居心妥测的人相府内万万不可留啊。”
丞相始终冷着脸,走到我身旁说,
“有个任务需要你去接办,跟我走。”
陈厉皓冲了过来,势不罢休地说,
“相府一向家风公正,怎可以将这种人带回府内!丞相这种人会损害了你的清誉啊!”
丞相抬起手重重在他脸上落下一掌,恶声吼道,
“陈厉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骗得了苏娩却骗不了我!”
“你的案子明日我会启禀陛下重新审理,我奉劝你做好判处死刑的准备!”
他瞪大了一双愣在原地,慌张的对苏娩乞求,
“娩娩,你快帮我和爹说句话啊,若是我真的被判了刑,毁的也是相府的名声才是......”
苏娩回过神,愤愤的对丞相说,
“爹!将他送到官府去!我绝对不能容许相府有这种人!”
丞相深深吸了口气,沉着道,
“苏娩,你到底要何时才会清醒,才知道那陈厉皓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下人已经将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是她找凌卓挑衅,也是他和郎中要的五石散,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查。”
她的瞳仁之中闪烁着不可置信,急声叫了下人上来问话。
丞相无奈的摇摇头,带着我赶往了宫中。
5.
“凌卓接旨!现特派你护送公主前去和亲,事成后赏金银万两,加官进爵!”
我接下圣旨,李公公对我笑道,
“凌大人,这可是丞相特地为你向皇上求的旨意,你要好好谢谢丞相才是。”
丞相在殿外等着我出来,看到我手中的圣旨点了点头。
“这些年娩娩总是胡闹,你包容了她整整三年也受苦了,这份圣旨就算我替娩娩弥补你吧。”
我连忙鞠躬答谢,
“丞相其实不必如此,过去的事也算我自己的意愿,只是现在也死了心。”
丞相深深叹了口气,手放在我的肩上安抚,
“想开了就好,我知晓娩娩的性子,她日后定会再来找你,所以这些日子你便去巳国吧。”
我与丞相出了宫,他带着我回了丞相府取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临走前,他说,
“就此别过吧。”
我握紧了手中的圣旨和行囊,没等走出苏府,身后突然传来苏娩的声音。
“等等!”
2
她气势汹汹攥着和离书朝我疾步走来,硬声质问,
“凌卓?你要跟我和离?”
“就因为我冤枉了你?凌卓,你何时变得这般小气了?!”
我扯唇讥笑了两声。
和离书都出了,她还是这般高傲觉得不相信的态度。
我冷淡地说,
“是,丞相也都知道了。”
她愤愤地将和离书撕了个粉碎,怒气腾腾地说,
“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凭什么和离?!我不准!”我疲倦地摇头,看着和离书碎成纸屑被风吹落。
和她纠缠实在太累了,她不会懂我是怎样想的,更不会知道等她这一年有多煎熬。
我淡淡地说,“随你吧。”然后,拎着行囊就走。
她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响彻了苏府里里外外,
“要走了就别回来!我可告诉你,到时候你要是回来,就算我爹允许你留下,我也不会多给你一个眼神!”
我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而去。
6.
三日之后,我带着圣旨出了城门。
公主的轿子缓缓从宫内出来,车帘内传来她的声音,
“你就是凌卓?”
我跪下行礼,“是,此次由臣护送公主前往巳国。”
“启程罢。”
公主一声令下,我带领着使团一同前去。
听其他几位大臣说,此次前去和亲的乃是九公主。
听说在宫内被宠着长大,性格甚是嚣张跋扈,千万不能招惹。
臣子与公主本有别,再加上这些话,我和公主路途上鲜少有过交谈。
前往巳国路途遥远,车马疲惫的走了半个月,距离巳国还剩下三日的路程。
我本想提醒公主,临近巳国或许会有山匪出现抢夺金银,要警醒一些。
靠近马车时,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我敲了敲马车,着急的询问,
“公主?可是出了何事?”
里面的哭声瞬间停止住了,公主闷闷的嗓音传来,
“无事!不准进马车来!”
我应了声,后知后觉她是不是在哭。
马上靠近巳国,她这一去便是一辈子都无法再回去了。
这样想,我觉得她十分的可怜。
那些偏执的想法被抛开,夜晚进客栈时,我专程让小二送来桂花酥上去给她。
隔日,公主主动的朝我投来一眼,问道,
“昨日的桂花酥是你让人送来给本宫的?”
我微微颔首,承认了下来,
“听说桂花酥是这儿的招牌,公主可还吃得习惯?”
她眉头皱了皱,挥挥手对说,
“比不上宫内,倒也还算可口。”
“公主若是喜欢,臣为公主多备几分带在路上。”
我跟在她身后,扶她上了马车,车帘关上之际,她突然说,
“别叫我公主,我有名字的,叫我谢榛。”
我愣片刻,点了头。
自从那日之后,我和谢榛熟悉了很多。
她有时会对我发号施令,让我为她摘些野果,在路途的树上留下记号。
她看着满路的树被画上记号,满意的点点头,
“等我有天在巳国待腻了,就顺着这条路回来。”
我淡淡一笑,觉得她真是天真得让人心生怜爱。
和亲关系着一国危亡,怎可能因为一句腻了就离开的。
况且,就算能逃离出巳国,也再也不可能重回故土了。
她怅然笑了声,又说,
“你也觉得我很傻对不对?”
我沉默着没答话,好久之后才说,
“殿下的想法只是人之常情。”
她趴在马车上,盯着我笑了起来,
“凌卓,你和其他人还真是不一样,其他人都怕我哄着我,就你敢用附和本宫这些不正常的想法。”
笑中带着些莫名的苦涩。
我望着前方,还有两日就快到巳国了。
淡淡地对谢榛说,“我的使命就是为了护你安全,让你开心。”
她伸手来碰了碰我腰间悬挂着玉佩,笑道,
“独守空房一年的人,没想到嘴如此的甜。”
我挑了挑眉,笑了两声,
“看来公主心情不错,都有精力调侃起臣了。”
她张了张唇,还要说什么之际。
疾风般的马匹从山上冲了下来,提着刀放话,
“将金银留下来,饶你们不死!”
我连忙抽出剑来,对众人戒备地大喊,
“保护公主!”
山匪肆意的拎刀横行,将后面几匹马车的金银全部抢夺。
我守在谢榛的马车旁,警醒山匪的靠近。
突然,马车顶上传来一声谢榛的惨叫声。
山匪竟然从轿子顶部戳穿,将谢榛掳了出去,大笑着将往山上狂奔,
“和亲的公主长得真是可口!我们还没品尝过如此娇贵的人呢!”
我瞳孔紧缩,一个跃身往那边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身后穿来一声熟悉的嘶喊声。
7.
谢榛被山匪掳走带上了山,我一同追了上去。
到寨子外看到重重把守的山匪之后,停住了脚步。
要是硬闯进去,救不回谢榛不说了,还有可能搭上我这条命。
我在寨子外蛰伏,等待天色黑下来冲进去解救谢榛。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等着山匪换人值守时。
后背突然被人用力的拥住,苏娩抽泣的哭声传入我的耳里,
“阿卓,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身体僵住,连忙将她推开,拧着眉威胁,
“你不要命了!山匪的窝也敢闯!赶紧下山滚!”
被我训斥一顿,她委屈地将我松开,抽噎着说,
“我就是想见你,下毒之事已经查出来了,是我错怪你了阿卓。”
“爹爹不让我前来,我是偷跑出来的,我想跟你道歉,也想再见你一面。”
“别赶我走好不好?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我的视线一直放在换岗的守卫身上,烦躁地将她甩开,冷漠如冰地说,
“我们已经和离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说罢,我看准换岗的时机翻身一跃溜进了寨子里。
让我没想到的是,苏娩竟然跟着我一同进来了。
她牢牢拉着我的衣角,跟随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让我陪着你阿卓,这里面很危险的,我要确保你的平安!”
郁火不断升腾,我厌恶地睨着她,压低了声吼,
“到底要我说几遍,你进来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她默默的松开了我的衣角,像是个做错事的事情,垂着头不敢讲话。
换岗已经结束了,要是现在大声斥责她一定会引起寨中人都注意。
我厌烦地扫视了她一眼,自顾自去寻找谢榛的踪迹。
寨子很大,我走遍了整个山寨子都没有找到谢榛的踪迹。
他们究竟将她绑到哪里去了?!
不安的念头一次次闪过,我不断祈祷谢榛千万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直到路上一处挂着大红喜字的窗户口,我听见了谢榛的声音。
“我从没来过你们这种地方,怕生得很,咱们成亲之后熟悉这个地方了自然就不会如此生硬了。”
里面传来喘息声,我瞳孔紧缩。
遭了!
我猛地踹开门闯了进去,看到的是被山匪欺压在身下的谢榛。
想也没想,我拔出刀就往山匪的后背刺了进去。
山匪闷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盯着我,大声喊
“来人!有外人闯入我们寨了!”
我拔出刀再次刺入,将他的胸口贯穿,直至他无法再说出来一句话。
谢榛的衣衫早已散乱,她红着一双眼盯着我,委屈得像是受惊的兔子。
“你怎么现在才来!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被这个人给.......”
她扑进我的怀中呜咽了起来。
我刻意别开视线,一边道歉一边将她的衣裳给整理好。
“抱歉公主,我现在带你出去!”
我抓着她的头轻车熟路的带着她逃亡,临近寨门口时,山匪们拎着刀追了过来。
让我脚步停住的是,苏娩被他们捉住了。
远远的我就看清了她溢出眼眶的泪水,她拼命摇头嘶喊,
“快走阿卓!别管我!带着公主快走!”
在她喊话之际,一窝蜂的山匪冲了过来,我费力反击却没能护着谢榛。
她被山匪抓住拖拽着往山匪头子那里走。
我握着刀猛地冲向山匪头子的方向,刀直直朝他刺过去。
他始料未及的被我刺中了一刀,手上的刀掉落在了地上。
我将刀抵在他脖颈上,恶声威胁,
“放了谢榛!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山匪冷笑了声,让他下属将谢榛和苏娩两个人绑在我的面前。
“刚才我二弟在房内大吼,是这个女人为了你刻意露面来引开我们才被抓的。”
“想要我们放人也可以,现在选择摆在你面前,你选一个罢。”
谢榛和苏娩双双盯着我,投来乞求的目光。
山匪的手让谢榛恐惧不已,稍微靠近点的接触都让她浑身颤抖。
她乞求的哭诉,
“凌卓,我不想在这儿山匪窝里,救我出去,救我!”
苏娩红着双眼不停的摇头,她什么也没说。
可那双透露着悲痛的眼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是为了我才被抓的,而谢榛是我护送的对象,如果她要什么闪失我就是死罪。
山匪讥很受用我折磨的样子,讥诮道,
“选好了吗?留下来那个人日后就在寨子里做我的六妾室!我看这俩人长得都合我的胃口,我欢喜得很啊!”
我闭上了眼,内心不断纠结挣扎时。
苏娩哭着大声说,
“阿卓,别犹豫了!选谢榛吧,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也活不了!”
“我不想看到你出现任何意外,况且为了你牺牲是我自愿的,我不怪你!”
我缓缓睁开了眼,冷静地指着谢榛的方向,
“我选她。”
山匪挑了挑眉,将谢榛松开推向了我。
苏娩被山匪架着,脸上露出怅然的微笑。
山匪将她带走,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一眼,很小声地说,
“明明是我让你选的,可是为什么你真的选了她,我那么难过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安抚谢榛,
“你站着别动,等我五刻钟便好。”
“好。”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的动作。
我捡起地上的刀,起身一跃到山匪头子身后。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山匪头子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没了气息。
我将苏娩从山匪中解救出来,一人搏斗了二十几个山匪。
一片血迹流淌尽了山寨上,山匪无一幸存。
我扔下刀,走向一脸崇拜的谢榛和苏娩。
“走吧,下山。”
8.
山下的山匪也被巳国前来营救的人给杀得片甲不留。
我传飞鸽给了丞相,让他派人来将苏娩接回去。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已通知了丞相,他很快会派人来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苏娩站在原地,两眼无神的听着我不耐的赶她。
好久之后,只听见她哽咽抽泣的声音。
她抬起一双哭得已经红肿的眼睛,可怜兮兮地问,
“你就这么想赶我离开?若是你当真不想见到我,方才直接让山匪将我带走便我,还救我做什么?!”
我背过身查看了谢榛身上有没有伤势,淡淡地对她说,
“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丞相的女儿。”
“就因为我爹?!就没有其他的了?!”
她震惊又不甘的盯着我,愤愤的瞪着我关心切切的谢榛。
一腔怒火却又不敢对谢榛出言不逊,抹了抹泪水继续说,
“我不相信!方才我分明看到你眼里对我的着急和关心了,你是担心巳国太危险怕我受伤对不对?”
“肯定是这样,阿卓你一向为我考虑,怎可能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救的我。”
听着她自说自话的推测,我嗤笑了声。
因为陈厉皓,她让我受尽京城之中所有的冷眼。
让我守在那个所谓的婚房之中等待了一晚又一晚。
凭什么将我伤得遍体鳞伤,还觉得我应该将她捧在手心里。
永远都是不求任何回报、习惯忍受她冷漠的傻子守在她身边?
我冷笑着将她心头那点幻想给击碎,
“你未免太高估我对你的感情,苏娩,你现在在我眼中除了丞相的女儿,再也没有别的任何身份。”
她原本充斥着亮光的眼蓦地暗淡了下去。
就像是因为这句话,将她所有自以为的感情给磨平打碎了。
她垂着眼,喃喃道歉,
“阿卓,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冤枉你,也不该做出那么多幼稚的事情伤你的心。”
“对不住,我爹说得对,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好的,是我从前持宠而娇,辜负你的心意。”
“再给我一次机会......”
“打住。”
没让她说完那些所谓的道歉,我打断她,
“怀孕之人情绪还是别大起大伏,小心保不住陈厉皓的孩子。”
她抚着对肚子,苦笑了声,
“原来你在意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是庸医误诊。”
“早在一年前那个孩子打掉之后,我就无法受孕了。”
巳国三皇子派人特来接谢榛,我没再理会苏娩。
她的事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将谢榛扶上了轿子,立即启了程前往巳国。
谢榛在轿子里小声地说,
“你是何时习得武,刚才的模样也太帅了。”
我轻笑着说,
“很早之前。”
早到我都快忘了,当初是为护苏娩安全习的武。
只可惜,才学会不久她便和陈厉皓私奔了。
恐怕现在她都不会知道,我为了她究竟做了多少事。
三皇子的人护了我们一路,没再出什么乱子。
我将谢榛平安护送到了巳国,陪她一起进了宫。
踏进宫门前,谢榛往天上望了一次又一次,声音无比的怅然,
“进去以后,我再也看不到这么广阔的天地了。”
我扶着她的手,轻声说,
“有朝一日,或许还有机会再见的。”
谢榛笑了笑,淡淡地说,“或许吧。”
看着宫殿的高墙,她满是怅然,对我说,
“宫内的生活很是煎熬,要是有机会能出去就好了,我还没感受过在野外踏青,去河里摸鱼的呢。”
“来巳国这一路上,我是第一次吃到皇宫之外的桂花酥,还有野果,虽然没有宫内可口,却有种别样的味道。”我微微挑眉,问她,
“什么味道让公主如此着迷,若是喜欢,日后臣差遣人送进来。”
她望着砖瓦,笑容是与这个年纪不一致的颓然。
“自由的味道,那只有宫外才拥有。”
我突然回答不上来她的话。
谢榛看着单纯天真,其实心底早就明白,和亲后一声将被囚在这座宫殿之中。
巳国与束国战事紧张,送她前来不过是为了给战士们一些修养的时间。
那日两国继续交战,她无疑是一个弃子。
况且三皇子风流成性,妃位还未立下就有了好几个私生子。
这样的夫君,她日后也不会好过。
进宫的路很远,她和我聊了很多。
说了过去在皇宫的生活,又说感谢我这一路上对她的照顾。
最后护送她到宫殿前,她说,
“凌卓,别再执着与苏娩了,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那天你将我从山匪手上救下特别帅,如果不是我的命运如此,我恐怕会爱上你。”
我注视着她,因她的话笑了出来。
“臣护送公主到此止步了,日后,期望还有再见之日。”
看着她进殿,我转身出了宫。
我没着急回去,而是给丞相传去了信,告诉她公主已经平安护送到了巳国。
丞相回的信很快,先是问了我苏娩的安危,又问我愿不愿意回去。
若是不愿,巳国现在急需一个暗探的首领,我可以留在巳国。
我没想到苏娩竟然还没有离开,连忙给丞相回了信,告诉他自己愿意留在巳国接管暗探。
随后,在巳国境内到处寻找苏娩的痕迹。
我不知道她能到哪里去,找了整整五日都没有寻找她。
在我焦心之际,她主动的上了门来。
穿着巳国的衣裳,看起来这些日子过得很好。
她挂着笑容进来,直接将我抱住,
“看吧!我就说你肯定是爱我的,发现我失踪了到处寻我。”
“这些天我都看见了的,你可不能再否认了,你心里明明就是有我的!”
我找她这些日子她竟然就躲在我附近,看着我心急如焚的寻她。
怒火在心中横窜,我愤然推开她,咆哮,
“苏娩!你爹无数次给我写信问你的安危,结果你为了试探我就躲了整整五日?!”
她错乱地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下人跟我说了,你在苏府等我的这一年,说你晚上总是睡不着,每日都会为我写信。”“那些信我也统统都看过了,我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你当真说不爱我就不爱我了。”她撅着嘴凝望着我,眼中透露出凄凉,
“我错了,阿卓,别不要我好不好?”
她的眼泪让我心烦意乱。
我爱她的时候她不曾给过我一次好脸色,我都走了为什么又要苦苦纠缠。
“不爱!我不爱你了!听清楚了吗?!”
我竭声嘶吼,脸色是从未有过得暴怒。
苏娩眼泪夺眶而出,小声地反驳,
“我不相信,阿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
“跟我回去吧,正好我爹传信来,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
她乞求的望着我,渴望着我点头。
我只冷着脸对下人吩咐备好马车。
她激动的以为是我要陪她一起回去了,连忙去收拾了行囊。
满脸雀跃地说,
“阿卓,我就知道你是在意我的,我保证咱们回去之后我再也不胡闹了。”
“我会珍惜你的爱、好好爱你的,就像我们从前那么恩爱。”
在她激动之余,让人将她绑好送上了马车。
她含着泪望着我,疯狂的摇头,
“阿卓,我不要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我冷漠地对下人吩咐,
“照顾找相书千金!千万别让她逃走,务必送回相府!”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我才冷静了下来。
终于,这次我和她可以再也不见了。
在巳国蛰伏了一年,两国之间战事渐渐紧张了起来。
丞相给我来信吩咐过这些日子战事紧急,束国的将军这些日子已经靠近了巳国边疆。
让我做好接应,和将军来个里应外合。
我警惕了起来,没出三日将军带着兵攻打进来了巳国。
我集合暗探带着他们进宫,将军杀出一条血路去擒拿巳国的皇帝。
而我带着兵冲进了,冲入了寝妃的殿内。
一年未见,谢榛消瘦了不少,眼中刨除了过去的单纯。
她抬着眼望着我,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带我出去。”
我给她披好衣裳,扶着她缓缓出了宫门。
“抱歉公主,臣带你出去。”
我扶着她坐上轿子,就如同护送她来巳国那日。
一路上,她懒散地说,
“一年前你临走前告诉我会再相见,我就知道肯定有这一天。巳国实在太无趣了,还是束国好。”
“不对,束国我也不想回去了。”
我驾着马笑问,
“那你想去哪儿?臣随时奉陪。”
她轻轻地牵住了我的手,注视着我认真问,
“去哪里都奉陪吗?”我点点头,“自然,公主想去哪儿,我都奉陪。”马车缓行,踏过巳国边疆往西边行驶。
过去终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