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苏汐月和她的朋友们都愣住了。
宁昕一边抢过我，一边把苏汐月推回到座位上。
「有话好好说，动手干什么？」苏汐月的朋友们围了上来。
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苏汐月，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开始安抚她的朋友们，解释说这只是个误会。
但宁昕好像更生气了。
她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
「这是宁昕？」苏汐月打破了沉默。
「我是苏汐月，顾听彦的大学同学。」
她伸出手，宁昕只是象征性地握了握。
苏汐月看到我有些尴尬地站在宁昕身边，便问道：「你现在是顾听彦的老婆？」
宁昕冷冷道，「我们的事，不用外人操心。」
说完，她拉着我就走出了酒吧。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车前，我才挣脱了她的手。
回头一看，苏汐月已经把颜川扶了过来。
我接过颜川，下意识地和他一起坐到了后排。
「你倒是胆子大了，现在不仅半夜出去喝酒，还和其他女人拉拉扯扯，连副驾驶都不愿意坐了？」宁昕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苏汐月还在车旁帮忙整理颜川的东西，没有理会宁昕的话。
但我能感觉到，车内的气氛已经变得异常紧张。
我更加觉得尴尬了。
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分场合？
还是苏汐月在旁边打圆场。
「宁昕，刚刚是见到老同学一时激动了，真没其他意思。」
坐在前面的宁昕突然下了车，把前车门摔得很响。
她走到苏汐月面前：
「今天到此为止。我和听彦要回家了。」
宁昕把“回家”两个字刻意说得很重。
说完，她越过苏汐月，把我从车后座拽了出来。
把我带到了前座，还帮我系好了安全带。
比起她给我系安全带的亲密举动，更吸引我注意的是——
在副驾驶旁有一条领带。
不是我的。
这种张扬的颜色，只能是乔煦的。
她顺着我的目光也发现了，再次陷入了沉默。
入座之后，她终于发动了车子。
「上次出差，乔煦睡死了，估计是那时候掉了。」
她一如既往的察觉到不对，一如既往的解释。
我看着前方，发现这里离颜川家挺近的。
「乔煦说他是员工，他坐后排显得不礼貌，所以他才坐副驾的，以后我不会——」
「下个路口左拐停一下。」
我打断了她的话，提醒她前面就到颜川家了。
「他家小区不好停车，就在这停下吧，我送他上去。」
宁昕刷的一下把车停住了。
「顾听彦，你听见了吗？」
「以后不会让乔煦坐副驾了。」
她继续把刚刚的话接上。
我下了车，拿好颜川的包，对她无所谓地笑了笑。
「没事啊，不用在意这些。」
没再看宁昕的反应，我直接扶起颜川送他上去。
等我再回来时，就发现领带不见了。
她似乎把座位收拾了一下。
我闻到了淡淡的消毒酒精味。
可我嗅觉敏锐。。
在酒精味道掩盖下，乔煦的香水味更明显了。
不是说抹去就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
10
晚上十一点，城市的脉络依旧在夜色中拥堵。
我和宁昕坐在车里，周围是沉闷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车辆喇叭声，打破了这份压抑。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在车内回荡，我迅速看了一眼，是苏汐月发来的设计项目文件。
我尽量不让宁昕察觉到我的动作，但她似乎心情不佳，愤怒地按响了喇叭，尽管前方并无车辆阻挡。
「把手机调静音。」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悦。
我顺从地将手机调至静音，随后打开了苏汐月发来的文件。
商业计划条理清晰，但真正吸引我的，是那些充满创意的设计图。
它们仿佛与我产生了共鸣，与此同时，苏汐月的消息再次传来。
【设计图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给你一个系列的设计任务，限期一个月。有想法就随时发设计图给我。】
【放心，只要设计稿通过，你就可以技术入股。奖金绝对让你满意。】
我的心跳不禁加速，这份邀请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我终于明白，为何之前会羡慕苏汐月和颜川的合作。
因为他们都在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奋斗。
而我，过去所谓的追求，不过是围绕宁昕的生活。
现在看来，有更值得我去追求的事情。
我沉浸在那些设计图中，以至于宁昕连唤了我好几声，我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到了。」她简短地通知我。
我收起手机，径直走进家门。
刚刚，她似乎用了一个久违的昵称叫我，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一到家，我便迫不及待地走向浴室，想要卸下一身的疲惫。
洗完澡后，正当我打开平板，打算深入研究苏汐月发来的设计要求时，才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宁昕。
「你今晚，打算留在这？」
我看着已经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的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宁昕皱眉：「顾听彦，你是我男朋友没错吧？」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关掉平板，躺下休息。
宁昕很快就陷入了梦乡，而我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了，或许是因为习惯了一个人睡，现在旁边突然多了个人，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越是努力，越是清醒。
最后，我决定去找褪黑素。
我小心翼翼地起身，但还是惊动了宁昕。
她猛地把我按回床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愤怒：「你要去哪？」
「睡不着，准备吃褪黑素。」我轻声回答道。
「现在和我一起睡，你还要靠褪黑素才能入睡吗？」
她皱起眉头，把头转向一边，然后松开了我。紧接着，「啪」的一声，她摔门而出。
回想起过去，她总是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有一次，我抱怨她不要喝这么多，一身酒气影响我睡眠。
第二天，她就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客房。
好像这样是在为我着想。
可我生气的并不是她喝醉酒晚归，而是那次她是被乔煦搂着送回来的！
乔煦的眼神中充满了得意，仿佛在向我炫耀他的胜利。
他的西装领口甚至还有口红和粉底印，更是让我心如刀割。
11
第二天早上醒来，宁昕已经走了。
餐桌上，一份精心准备的早餐静静地躺着。
然而，面对着那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和新鲜榨的果汁，我却更加怀念街边那热气腾腾的豆浆和酥脆可口的油条。
手机震动，是颜川的消息：【听说，昨晚苏汐月风尘仆仆地回国了？还为了拉拢你，和宁昕抢人？】
我快速敲打键盘，灭他的八卦心，但心中却对苏汐月回国创业的消息充满了兴趣。
【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苏汐月在设计界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你能搭上她的船，绝对值得一试。】
颜川继续道，【不过，你这几年都没怎么碰设计了，手艺嘛......】
我无奈地笑了笑，深知自己的现状。
想当年，在大学时，手绘线稿还是我们的看家本领，而现在，设计软件已成为主流，那些复杂的操作和参数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天书一般。
【巧了，隔壁大学刚好有个服装设计班开课，要不你来我家住段时间？晚上你可以去听课，白天我帮你恶补一下。】颜川突然提议，但随即又撤回了消息。
【还是算了吧，万一宁昕突然回来，我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没事，我担着，帮我报吧。】
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前往颜川家。
就在这时，宁昕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过几天要出差，这次就我一个人。”
“嗯，我刚好打算去颜川那里住几天。”我如实回答。
“乔煦这次不跟我去，我留他在公司处理事务了。”她补充道。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乔煦？他一直是你的得力助手，突然换人，你恐怕会不习惯吧？”我试探性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宁昕的声音：“顾听彦，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吧。”
她的敏锐让我有些意外。
她明明知道乔煦是我们之间的一道坎，明明有能力去化解这个矛盾，却总让我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我曾也理所应当的觉得是我太过敏感。
可她哪里是不懂，只是视而不见。
12
「顾听彦！你这几年是把看家的本事都给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颜川瞪大眼睛，看着我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设计图，一脸难以置信。
「你这图，当年是怎么力压群雄拿第一的？」
他搔了搔头，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本出身于美术系，对于服装设计只能算是半路出家。
当年那个服装设计奖，是我最巅峰的时候。
按照颜川的说法，当年的我锐气逼人，如今的我，菜得让人不忍直视。
于是，我只能白天恶补基础知识，晚上前往设计学院上课，再熬夜完成学校的作业。
这段时间，我过得无比充实。
特别是当我全身心投入到设计时，宁昕、乔煦，都变得不重要了。
颜川时常看着我，头发乱成鸡窝、黑眼圈浓重、胡子拉碴，一边大笑一边说：「这才是我熟悉的顾听彦！」
我前所未有地觉得，生活似乎翻开了新的一页。
「怎么样，虽然还很粗糙，但还是想听听你的评价。」
在我和苏汐月约定的最后一天，我带着设计稿去找了她。
苏汐月一页页地翻阅着我的设计稿，眉头紧锁，然后有些尴尬地看着我说：「顾听彦，别介意我直说，这些稿子，真的不太理想。」
我心里有数，所以并没有太过介怀。
正当我准备起身感谢她给我这次机会时，她示意我过去和她并排坐。
「顾听彦，说实话，这些设计稿其实挺不错的，我甚至有点意外。」
她继续说道，「因为我后来才知道，你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设计了。」
「这些设计图，能做到和我手下的其他设计师不相上下，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但你和他们都缺少了一样东西，或者说是一种感觉。」
典型的甲方式发言。
我没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先点了点头，表示我在听。
「今晚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她突然提议道。
我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因为今晚，宁昕出差回来了。她说想和我一起共进晚餐。
但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苏汐月，兴高采烈地去和宁昕约会。
而现在，我突然觉得，和宁昕的约会似乎并没有我的设计重要。
毕竟苏汐月这边，也并没有完全否定我的设计，说不定之后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理解了宁昕之前一次次爽约的原因。
不只是因为乔煦，更因为，有比我、有比和我一起吃饭更重要的事情。
我并不是她的首选罢了。
13
「你到了吗？到了先等我一会儿，我这边有点堵。」
果然，宁昕在约定的吃饭时间才打来电话。
「额，宁昕，我今晚不能去了，我有点事。」
「我上午就给你发消息了，估计你在忙，没看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事？我可以等你。」
听到她说“等”这两个字，我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七年来，一直都是我在等她。
等她和乔煦忙完回来，等她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出门玩。
她几乎没有等过我。
真是受宠若惊。
「不了不了，你出差回来也累了，赶紧回去吧。」
「顾听彦！你——」
她似乎有些不悦。
这时，我坐的车停了下来。旁边的苏汐月示意我到了目的地。
「先这样吧，我先挂了。」
我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没再管宁昕说了什么。
下了车，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我的本科学校，我恍惚了很久。
因为，苏汐月带我来的，居然是我曾经奋斗过的地方。
「很意外吗？」
苏汐月一边笑一边领着我进了学校，直奔美术学院。
原来今晚是美院的夏季画展开幕式。
当年也是在这个画展，我邂逅了宁昕。
一进会场，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和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状态，我突然就明白了苏汐月的用意。
我的作品，缺少了七年前的那种朝气和活力。
当年的我能进美院不久就拿下设计大奖，看的肯定不是技术的纯熟，而是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和自信。
我由衷地感谢苏汐月。
「谢谢，我知道自己的不足了。」
苏汐月会心一笑，然后变得俏皮起来。
「我就知道我的缪斯只是暂时陷入了困境，这不一下就找回了自我？」
看我有些不自在，她忙补充道：「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今晚过来不只是为你，我也想来发掘几个有潜力的新人加入我们公司呢。」
说完，她便留下我一个人在会场里闲逛去了。
我也乐得自在，打算好好欣赏一下展品。
直到，在会场的安置间里，我居然看到了我当年的画。
这幅画，不该出现在这里。
安置间的工作人员看我一直盯着那幅画，开口问道：「同学，这些画是之前学长学姐留下来的，这幅前几天被人预定了，不是这次参展的作品。」
我的画，现在被人预定了？
刚想问个明白，就被苏汐月拽走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画展的中央广场，大家都跃跃欲试，准备一展身手。
「现场创作挑战，来吗？」
「不了不了，」我下意识地拒绝，并往后躲闪。
可苏汐月却一把将颜料盒塞到我手里，直接把我推到了前面。
她在下边大喊：「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的设计稿开绿灯！冲啊我的缪斯！」
得亏这是在美院。
大家的起哄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异常热烈。
太疯狂了。
也许是被现场的气氛所感染，也许是我太怀念当年那个充满斗志的自己了。
不就是画画吗！
14
我矗立在空白的画板前，坚定地握住了画笔。
周围观众的欢呼声和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窸窣声，让我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我决定描绘自己作为创作的主题。
随着笔触的逐渐加重，我的思绪也不禁飘向了过去的岁月。
原本打算画一幅自己的自画像，然而随着画笔的移动，宁昕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画布上。
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画笔，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还有十分钟，各位参赛者请加快进度。”
主持人的提醒让我从沉思中抽离出来，但眼前的画作却让我愈发感到不满。
不！这不对！宁昕是宁昕，而我，只能是顾听彦！
我随意地沾了把水撩起额前的头发，就像大学时代我经常做的那样。
以最快的速度在画布上挥洒色彩，试图挽救这幅画。
在那十分钟里，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寂静的世界，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画笔的沙沙声。
“时间到！”主持人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经过一番激烈的投票，我的画作最终荣获了第三名。
当我凝视着那幅画时，泪水不禁模糊了我的视线。
苏汐月走了过来。
“只是一场小比赛，别太往心里去。再说了，大家都以为我是你女朋友，还以为画里被打叉的是我呢。”他开玩笑地说道。
我哭笑不得。
最终呈现在画布上的，是宁昕的形象在背景色下被打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叉，而我的身影则凌驾其上，显得尤为突出。
15
“顾听彦，你说的有急事，就是这个？”
在人群的喧嚣中，我看到了手持鲜花、亭亭玉立的宁昕。
“你今天，真的很帅。”她微笑着向我走来，温柔地说道。
我有些惊讶。我没想到她第一句话会是夸我帅。
要知道我今天只是随意地穿着T恤和牛仔裤，也没怎么打理自己，头发上还别着一只铅笔。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她递来的花，那是“无尽夏”，寓意着永恒的爱。
这曾是我最喜欢的花，但自从乔煦出现后，因为他对花粉过敏，我就很少再收到宁昕送的花了。
记得有一次，我特意去花店订了花，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却没想到当时乔煦也在场。
他一边抱怨自己对花粉过敏，一边忙着安排宁昕的行程。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接过她手中的花，她就带着突然晕倒的乔煦拽走了。
那束无尽夏最终摔落在地，而我也只能愣在原地，看着它逐渐凋零。
从那以后，我便不再喜欢无尽夏了。
“顾听彦，既然宁昕来了，那我先走了，设计稿的事情之后聊。”苏汐月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现场。
我正出神地想着设计稿的修改方案时，突然听到了宁昕的声音：“顾听彦，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她单膝跪地，拿出戒指，周围的人群也越聚越多，大家都在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这应该是这七年来，我最期待的画面。
我以为我会激动得冲上去拥抱她，迫不及待地答应她的求婚。
然而，我并没有。
手中的“无尽夏”突然掉落，我慌忙弯腰去捡。
宁昕似乎看穿了我的犹豫和挣扎。
她站了起来，收起了戒指，把花递给我。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她吻了我。
这个吻热烈而深情，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我试图推开她，但她的吻却越发狂热。
身边的起哄声越来越大，我怕太用力会伤到她。
她咬破了我的嘴唇，血腥味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随后，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她拽着我带着我离开了现场。
“你疯了吗？”
我觉得丢脸至极，忍不住怒吼道。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丢人？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明明可以私下和我说清楚，为什么要当众逼我做出选择？”
“对！”她居然比我喊得还大声，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她气什么？我真觉得莫名其妙。
她总是这样一意孤行，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决定我需要什么。
之前我们也曾商量过结婚的事情，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规划和准备。
可每当我拿着我的想法去找她时，却总是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或推迟。
她总是能以她那一套逻辑自洽，以她那一套来决定我们的关系。
在她那里，我就像是个附属品一样，永远无法拥有自己的主见和选择权。
甚至比不上事业上能给她帮助的乔煦。
凭什么？
“刚才你犹豫了！你是不是想和我分手，和那个苏汐月在一起？”她生气地看着我，质问道。
我无奈地扯了扯被她咬伤的嘴角，看着她生气的脸庞说道：
“宁昕，我就是我自己。无论是你还是苏汐月或者其他任何人，我都首先是我自己。”
“到此为止吧，我们分手吧。”
“这七年，我太累了。”
我该离开了。
16
我留下他，直接前往颜川的住处。
颜川默默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陪着我。
次日，趁着宁昕去上班，我来到她的住处，快速整理并打包了我的所有物品。
刚进门，我就注意到了客厅中那幅异常突兀的画，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笑。
原来，那幅被我卖出的画，最终的买家竟是宁昕。
这幅画在这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像我，虽然曾在宁昕的生活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却从未真正融入过她的世界。
餐桌上，昨天那束被宁昕悉心照料在花瓶中的无尽夏依旧鲜艳，但寓意着永恒之爱的它，却已两次落地。
或许，这早已暗示了单向的爱情无法长久。
而我，也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才彻底明白这一点。
我拎起行李，离开了这个曾经让我留恋的地方。
我的设计作品在苏汐月和她团队的严格审视下度过了一个上午，最终还是得到了认可。
苏汐月并未让我置身事外，从设计初稿到面料挑选、制版、微调，再到模特试穿，她都让我全程参与。
这让我想起了宁昕创业初期的那段日子。
那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女装网购的商机，毅然决然地放弃了金融公司的优厚待遇，独自一人开起了淘宝网店。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结识了乔煦。
我曾亲临现场，在炎炎夏日的摄影棚里，宁昕不停地更换服装，乔煦一直帮她拍照、修图、上架。
那时，我正为毕业设计忙得焦头烂额，确实无法为她提供太多帮助。
很快，网店逐渐步入正轨。
当我终于完成毕业设计，想要为她分担一些压力时，却发现她和乔煦已经配合得十分默契。
之后，公司规模不断扩大，宁昕成为了众人眼中的宁总，乔煦则成为了她的得力助手。
而我，却成了那个在家中无所事事的闲人。
我曾无数次告诉自己，乔煦只是她的工作伙伴，他们之间只有纯粹的工作关系。
但越来越多的猜疑和宁昕的冷漠态度，最终让我们之间的爱情消磨殆尽。
我也逐渐失去了自我。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明白，比起爱我，宁昕更爱的始终是她自己。
所以，在工作和我之间，她选择了前者，选择了偏袒能给她带来帮助的乔煦。
分手后，她开始频繁更新朋友圈，今天感冒了、明天一个人出差、后天晒出了一幅新装裱的画......
我看着这些动态，总觉得她是不是只对我可见。
但我并没有去理会她。
现在，对我来说，和曾经的宁昕一样，我更爱的是自己。
17
不得不说，苏汐月确实是个才华横溢的女性。
我的设计作品在短短三个月内就成功转化为了她服装品牌的第一波主打产品，受到了市场的热烈欢迎。
我的名字在行业内开始崭露头角，不再与宁昕紧密相连。
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在当晚的庆功宴上，我再次见到了宁昕。
由于服装公司鼓励大家展现个性，所以我恢复了之前的穿搭风格。
宁昕看到我的第一眼，似乎并没有认出我来。
当她再次打量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时，苏汐月终于赶到了现场。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走过来说：“那个宁昕，他们公司的分销渠道确实很厉害，这次合作你别往心里去啊。”
我摇了摇头表示理解，工作和私事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酒过三巡后大家都有些微醺了，我也靠在座位上算了算自己这次的奖金。
粗略估算了一下，再多做几个项目我应该就能实现去留学的梦想了。
这时新一轮的敬酒又开始了，这是无法避免的应酬。
虽然我的酒量很好，但今天这一轮又一轮的敬酒，确实有些让我吃不消了。
当轮到我时，大家都在高喊着：“顾大设计师满上！大功臣满上！”
看到大家都这么高兴我也不想扫兴便说道：“行行行！我喝！”
突然有人拽住了我的手把杯子里的酒给喝掉了。
我回过头去看到了宁昕。
她曾经为乔煦挡了无数次酒，现在终于为我挡了一次。
原本离我很远的宁昕突然和我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坐到了我的旁边。
她看着我盖在苏汐月腿上的衣服，看了很久后说道：“顾听彦，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点了点头。
“你还喜欢我吗？”
我看着宁昕那微红的脸庞和湿润的眼睛回答道：“喜欢。”
她听到这个回答后愣了几秒然后激动地抓着我的肩膀说：“既然喜欢那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说道：“虽然喜欢但感觉已经不一样了。”
她还是没有明白，我现在更爱的是我自己。
她崩溃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我会改！我都可以改！”
“乔煦已经不在公司了我已经把他辞掉了。我回老家拿了户口本我们随时可以去登记结婚。我们可以换一个更大的房子，我给你专门留一个画室，你可以继续画画，我还可以帮你创建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品牌,，我......”
我听着她说这些，就像当初她听着我说我们未来的规划一样。
她的规划很美好，只可惜，这已经不是我想要的未来了。
“不用改了。”
“宁昕，我已经不需要了。”我平静地看着她。
她再也忍不住别过脸哭了出来。
“顾听彦，对不起......是我错过了你。”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我们都已经过去了。”
“按照我的流程，你早就是过去式了。”
我把宁昕之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