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人。探望理由。预计到达时间。预计离开时间。
最下面一行写着：审批人——周雪。
周雪是我儿媳。
我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我打开抽屉，拿出了那张房产证。
五百万。这套房子，是我买的。
我看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
1.
那张表格是周二下午三点发来的。
儿子陈昊的微信，语音消息。
“妈，我跟你说个事。”
我正在切西瓜。听到他的声音，还挺高兴。
“什么事？”
“就是……以后你来看小柚子，提前跟雪儿说一声。她给你排个时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排时间？”
“对，就是……你来之前提前三天说一声，我们看看方便不方便。”
我没说话。
然后他发来了那张表格。
表格做得很正式。
有表头，有栏目，有审批栏。
审批人那一栏，只有一个名字：周雪。
我盯着那个表格看了很久。
看了五分钟。
然后我把西瓜放下了。
我不是不知道儿媳对我有意见。
但“审批”这两个字，是我没想到的。
我想起三年前。
小柚子出生的时候，儿媳在产房里喊疼，是我在外面跑前跑后。
出院那天，陈昊跟我说：“妈，你帮我们带几个月孩子吧。”
几个月。
他说的是几个月。
结果我带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凌晨两点起来冲奶粉。
凌晨四点起来哄孩子。
白天做饭、洗衣服、拖地、带孩子去打疫苗。
我的退休金每月5800，全贴进去了。
奶粉钱。尿不湿钱。早教班的钱。
儿子说“下个月还你”。
下个月。
下了一千多个下个月。
一分没还。
这些我都忍了。
因为是自己儿子。
因为小柚子叫我奶奶。
因为那声“奶奶”，什么都值了。
但现在，他告诉我——
见我自己的孙子，要审批。
审批人是他老婆。
我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陈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妈，你别多想。雪儿就是觉得，有个规矩比较好。”
规矩。
我笑了。
我掏空了积蓄买的房子，你们住着。
我搭上了三年退休生活带的孩子，你们享着。
现在你跟我谈规矩。
好。
那我也跟你谈谈规矩。
2.
那套房子，是我2021年买的。
城东，碧澜湾，126平，三室两厅。
总价508万。
我怎么买得起？
我买不起。
我把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卖了，320万。
又把存了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112万。
剩下的76万，是我找老同事借的。
借了三个人。张姐借了我30万，李叔借了我26万，王阿姨借了我20万。
到今天，张姐那30万还没还完。
我还欠她8万。
这些钱，全部，一分不少，花在了那套房子上。
为什么买？
因为陈昊说：“妈，我跟雪儿看好了一套房子。我们首付差一点。”
差一点。
差508万。
他们一分钱没出。
我那时候刚退休。五十五岁。本来想留着老房子养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