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05:46:24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青云门杂役院已是一片嘈杂。

林风站在院中的水井旁,手里握着粗糙的麻绳,将装满水的木桶一寸寸拉上来。井很深,至少在五十米以上。若是以前的他,拉两桶就会脱力,但现在,丹田内那九点星芒缓缓旋转,每次呼吸都带来细微的暖流,支撑着肌肉完成一次次重复劳作。

这已经是他“苏醒”后的第七天。

“快点!磨蹭什么!”赵管事的吼声从膳堂方向传来,“辰时之前,二十缸水必须挑满!耽误了外门师兄们的早膳,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林风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水倒入第三口大缸。缸是半人高的陶缸,二十缸水,意味着他需要往返水井四十趟。而此刻,天色才刚蒙蒙亮。

“新来的,你叫林风是吧?”

旁边一个瘦小的少年凑过来,手里也提着木桶。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黄肌瘦,身上的杂役服打了七八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林风点点头。

“我叫阿木,来这儿两年了。”少年压低声音,“赵管事的话你得听,但也不用太拼命。二十缸水是给所有杂役定的量,咱们院里一共十二个人,分摊下来每人不到两缸。只是...”

他欲言又止,看了眼膳堂方向。

“只是什么?”

“只是赵管事喜欢‘考验’新人。”阿木苦笑,“头三个月,新人的任务量是其他人的三倍。我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每天睡不到三个时辰。”

林风手顿了顿,水面荡开涟漪。

三倍。那就是六缸水,十二趟往返。

“为什么?”他问。

阿木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杂役院每月有十块下品灵石的配额,分到每人头上差不多一块。但如果有人完不成任务,配额就会被扣下,分给其他人。赵管事自己会拿走一半,剩下的...你明白的。”

原来如此。

林风将桶里的水倒尽,重新抛下井绳。麻绳摩擦手掌,留下浅浅的红痕,但不过几个呼吸,那些痕迹就在星芒流转间淡去。

混沌星辰体的自愈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强。

“还有,”阿木接着说,“下午要去后山砍柴,每人三百斤干柴。你小心点,后山...不太平。”

“不太平?”

“嗯。”阿木眼中闪过惧色,“听说有妖兽出没,虽然只是最低阶的‘铁爪山猫’,但对我们这些没有修为的杂役来说...”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风将第二桶水拉上来,忽然问:“青云门,有多少弟子?”

“啊?”阿木愣了愣,挠头道,“具体不清楚,听说外门弟子三百余人,内门弟子不到一百,真传弟子就更少了,好像只有十几位。至于杂役...加上你我,目前一百二十三人。”

一百二十三个杂役,供养四百多名正式弟子。

这个比例,让林风想起某些历史书里记载的古代宗门结构。底层承担所有劳作,上层专心修炼。很残酷,但也很现实。

“林风!”赵管事的吼声再次响起,“还聊天?水缸满了吗!”

林风提起水桶,走向第四口缸。走过阿木身边时,他轻声说:“谢谢。”

阿木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辰时三刻,水终于挑完。

林风站在膳堂外的空地上,和其他杂役一起排队领早饭。所谓的早饭,是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半个黑面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粥是陈米熬的,有股淡淡的霉味;馒头硬得能砸死人。

但没有人抱怨。

林风接过自己的那份,找了个角落蹲下。刚喝了一口粥,旁边就传来嗤笑声。

“哟,新来的挺能干啊,六缸水这么快就挑完了?”

三个杂役围了过来,为首的膀大腰圆,脸上有颗大黑痣。三人手里都端着粥碗,但碗里的粥明显稠得多,馒头也是两个。

黑痣男蹲到林风面前,咧嘴露出黄牙:“小子,懂不懂规矩?”

林风慢慢咀嚼着馒头,没有抬头。

“跟你说话呢!”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杂役伸手就要推他。

手伸到半空,停住了。

不是林风动的,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让那只手僵在半空。尖嘴杂役脸色变了变,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你...”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林风。

林风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什么规矩?”

黑痣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这个新来的。瘦削的身板,普通的相貌,除了皮肤白净些,看不出任何特别。但刚才那一手...

“新人头三个月,每月上交一半的灵石配额。”黑痣男说,“这是杂役院的规矩。交了,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不交...”他冷笑一声,“后山砍柴的时候,可容易出意外。”

林风将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朝下扣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灵石我没有。”他说,“就算有,也不会给。”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杂役听见。不少人偷偷看过来,眼中带着惊讶、同情,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黑痣男脸色沉了下来。

“好,很好。”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小子,你有种。希望下午在后山,你还能这么硬气。”

三人转身离开,走到远处一张桌子坐下,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朝林风这边瞥一眼。

阿木端着碗凑过来,脸色发白:“林、林风,你惹麻烦了。那个黑痣的叫刘莽,是赵管事的远房亲戚,炼气一层的修为!虽然只是最弱的修士,但也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炼气一层?

林风心中微动。按照《周天星辰诀》的记载,炼气期分九层,一层最低,九层最高。每一层都需要积累足够的灵气,打通相应的经脉。

而他现在,丹田内的九点星芒才点亮了第一颗的五分之一左右。按照这个速度,如果全力修炼,大概需要...

他默默计算。以目前吸收灵气的效率,不眠不休的话,三天能点亮第一颗星芒。而第一颗星芒完全点亮,应该就相当于炼气一层。

“他为什么还是杂役?”林风问。

阿木苦笑:“刘莽是伪灵根,修行五年才勉强突破到炼气一层,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外门考核要求三十岁前达到炼气三层,他今年已经二十九,没希望了,所以干脆在杂役院当个土霸王。”

伪灵根。灵根。

这些词在《周天星辰诀》里也有提及。灵根是修炼的基础,分为伪灵根、真灵根、地灵根、天灵根,以及传说中的变异灵根。灵根品质决定吸收灵气的效率和上限。

而混沌星辰体,似乎不在这个体系之内。它不依赖灵根,而是直接沟通星辰之力。

“下午小心点。”阿木低声说,“后山那么大,真出点什么事...宗门不会为了一个杂役大动干戈的。”

林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早饭后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大多数杂役选择回屋补觉,林风却绕到杂役院后方的山坡,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

从这里可以看见青云门的主体建筑群——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上,亭台楼阁若隐若现,不时有流光飞掠而过,那是御剑或乘坐飞行法器的修士。更远处的主峰直插云霄,半山腰以上都笼罩在云雾中,看不清全貌。

而他所在的杂役院,位于山脚最偏僻的角落,房屋低矮破旧,与那些仙家景象格格不入。

林风闭上眼,开始运转《周天星辰诀》。

虽然现在是白天,星辰不可见,但残卷中记载,星辰之力无处不在,白昼只是被日光掩盖。只要功法运转,依然能吸引微弱的星力。

一吸,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汇聚而来。

一呼,浊气排出,星芒流转。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仔细感受每一个细节。灵气入体后,顺着特定的经脉运行,每循环一周,就会有一丝被星芒吸收,转化为更精纯的银色能量——那就是星辰之力。

而星辰之力在滋养肉身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改造他的经脉、骨骼、血液。七天下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耐力都在提升,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昨天夜里,他甚至能听见百米外一只夜枭振翅的声音。

忽然,林风睁开眼。

远处的山道上,两道身影正朝杂役院走来。都是青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边,背负长剑,步履轻盈,一步踏出就是两三丈距离。

外门弟子。

两人很快来到杂役院门口,赵管事早已迎了上去,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两位师兄,有何吩咐?”

其中一个方脸修士淡淡道:“三日后外门小比,需要二十名杂役布置场地、搬运器械。名单拟好了吗?”

“拟好了拟好了!”赵管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都是院里最能干的...”

方脸修士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忽然问:“听说前几天救回来一个从悬崖摔下不死的?”

赵管事一愣:“是、是有一个,叫林风,新人,还不懂规矩...”

“加上他。”方脸修士打断道,“体质特殊的人,力气应该不小。搬东西正合适。”

“这...”赵管事有些为难,“他伤刚好,怕是...”

“嗯?”另一个圆脸修士挑眉。

赵管事立刻改口:“没问题!我这就加上!”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去,身法展开,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赵管事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冷哼。他走回院中,正好看见从山坡下来的林风。

“你,过来。”

林风走近。

赵管事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三日后外门小比,缺人手。你运气好,被选中了。到时候机灵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要是冲撞了哪位师兄...”他拍了拍林风的肩膀,力道不小,“后山的悬崖,可不止一处。”

林风平静地点头:“知道了。”

赵管事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顿了顿,又说:“下午砍柴,你跟着刘莽那组。他是老人,多学着点。”

说完,转身走了。

林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自己肩头——那里,赵管事拍过的地方,衣服下面,皮肤微微发红,但很快恢复如常。

刚才那一拍,用了暗劲。

如果不是混沌星辰体在时刻强化肉身,普通人的肩胛骨恐怕已经裂了。

林风垂下眼帘,走到柴房领取斧头。斧头是普通的铁斧,刃口有些钝,木柄磨得光滑。他掂了掂,大约十五斤重。

午时,二十名杂役在院中集合,两人一组,每组一把斧头、一根扁担、两捆麻绳。

刘莽带着那个尖嘴杂役走过来,咧嘴笑道:“林师弟,咱们一组。后山路不好走,你跟紧点,别走丢了。”

他的笑容很热情,但眼底深处,是冰冷的寒意。

队伍出发,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穿过一片竹林后,进入茂密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领队的杂役喊道:“到了!这片是宗门划定的砍柴区,午时三刻前,每人三百斤干柴,挑回院里!”

众人散开,各自寻找合适的枯树。

刘莽指着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枯松:“林师弟,这棵不错,咱们就从这儿开始。”

林风仰头看了看。树很高,至少有二十米,虽然枯死了,但树干依然坚硬。

“你砍还是我砍?”刘莽问。

“我来吧。”林风接过斧头。

他走到树前,摆开架势,一斧劈下。

“铿!”

斧刃砍进树干三寸,震得手臂发麻。这树的硬度远超预期,像是铁木。

“哟,力气不小嘛。”刘莽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不过这样砍,天黑也砍不倒。得找对方法。”

他走过来,指着树干上一处颜色较深的部位:“朝这儿砍,这里是树心最脆弱的地方。”

林风看了一眼,确实,那里树皮的颜色略有不同。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退后两步,围着树转了一圈。

在转到某个角度时,他看见——那处“脆弱点”的树皮下,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像是某种苔藓,又像是...

“快点啊,磨蹭什么!”尖嘴杂役催促道。

林风举起斧头,这一次,他没有砍向刘莽指的位置,而是往上半尺,对准一个不起眼的树瘤。

“喂,你砍哪儿呢!”刘莽脸色一变。

斧落。

“咔嚓!”

脆响声中,树瘤炸开,里面竟然是空心的,飞出一群米粒大小的黑色飞虫。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扑向最近的刘莽。

“蚀骨蚁!”刘莽惊叫后退,袖口却被几只虫子沾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洞。

林风早已退到三丈外,平静地看着。

那棵树根本不是枯树,而是被蚀骨蚁筑巢的活树。蚁后分泌的黏液会让树皮颜色变化,伪装成枯死状态。而刘莽指的那个“脆弱点”,正是蚁巢的入口。如果刚才一斧砍下去,现在被虫群围攻的就是他。

“你早知道!”刘莽一边拍打身上的虫子,一边怒吼。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森林深处。

在那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在阴影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