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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上全是顾淮的名字,每一个标题都带着感叹号。
演唱会延期,投资方撤资,抄袭门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门上。
他一定急疯了。
我能想象他摔东西的样子,也能想象他一遍遍拨打我那个已经关机的号码时,脸上有多扭曲。
他找不到我,谁也找不到我。
我待在一栋能俯瞰全城的顶层公寓里,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安静地看电视。
电视里,苏瑶哭得梨花带雨,说她只是太崇拜我,才会“借鉴”我的未完成稿。
说她和顾淮是真心相爱,求我成全。
真可笑。
她怎么不说,是她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呢?
今天是年度音乐盛典。
经纪人劝我别看,怕我受刺激。
我笑了笑,把音量调得更大。
我想看,我当然要看。
红毯上,顾淮和苏瑶穿着情侣款的黑色礼服,十指紧扣。
顾淮的脸瘦削得厉害,苏瑶的眼睛肿着,强颜欢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他们凭着我们三个人合作的最后一首歌拿了提名。
真是天大的讽刺。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把话筒怼到他们嘴边。
“顾淮,请问抄袭风波是否属实?”
“苏瑶,网传是你将许念推下楼梯导致她手部骨折,是真的吗?”
顾淮的公关团队拦着记者,他则全程护着苏瑶,嘴里重复着:“请大家关注作品。”
多深情啊,患难见真情。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
屏幕上,他们狼狈的脸定格,像一出滑稽的默剧。
不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起身,走进衣帽间,那件为今晚准备的礼服,正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副华丽的铠甲。
盛典现场,灯光璀璨得有些虚假。
到了“年度最佳新人”颁奖环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持人用夸张的语调介绍着第一位颁奖嘉宾。
“他,是华语乐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
“他,是退隐十年依旧被无数人铭记的教父!”
镜头扫过台下,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当那个熟悉又久违的身影走上舞台时,全场沸腾。
那是我爸。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简单的中山装,儒雅从容,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对着麦克风,笑了笑,声音温和却传遍了整个会场。
“大家好,好久不见。今天来,一是给新人一些鼓励。”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似乎落在了顾淮的方向。
“二,是想给大家介绍一位真正的音乐人,我的女儿,也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他转过身,朝舞台的入口伸出手。
“许念。”
那一瞬间,全场死寂。
我能听到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像一阵阵细碎的海浪。
我提着高定礼服的裙摆,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从黑暗走向光明。
右手打着精致的白色石膏,被黑色的丝绸吊带挂在颈间,像一件刻意搭配的饰品。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亮得刺眼。
我微微眯起眼,目光越过台下那一排排惊愕的脸,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的某个位置。
顾淮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他身边的苏瑶,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真好看。
我喜欢他们现在的表情。
我走到舞台中央,站到我爸身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主麦克风让给了我。
我没有去看台下的顾淮和苏瑶。
他们不配。
我对着镜头,对着台下所有同行,对着直播屏幕前千千万万的观众,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许念。”
我的声音很平静,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丝冷冽的质感。
“很久没在这样的场合和大家见面了。”
“今天站在这里,除了颁奖,还有一件私事需要占用大家一点时间。”
我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导播将镜头切到了顾淮和苏瑶那张惨白的脸上。
“由于前合作方,顾淮先生及其团队——”
我刻意加重了“前合作方”和“顾淮先生”这几个字。
“——对我本人造成了严重的名誉及人身伤害,并涉及多项商业欺诈行为......”
台下一片哗然,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烁。
我看到苏瑶攥紧了顾淮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我将正式收回本人名下,共计七十三首作品,授予顾淮先生的所有演唱、改编及商业使用权。”
我停下来,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其中包括,让他一举成名的那首,《不朽》。”
“相关法务函,应该已经送到了顾淮先生的公司。”
整个会场,炸了。
这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抄袭风波,这是彻底的釜底抽薪。
七十三首歌,几乎是顾淮出道以来所有的代表作。
没有了这些歌,他就只是一个空壳子,一个窃取别人心血的小偷。
他的音乐生涯,在这一刻,被我亲手腰斩。
“不......”
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顾淮踉跄着,推开身边的人,双目赤红地看着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念念!”
他失态地喊着我的名字,那个曾经最亲密的昵称。
全场的摄像机都对准了他,对准了这个昔日的天王巨星,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而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我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微笑,从我爸手里接过那个印着获奖者名字的信封。
指尖划开封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拆一件礼物。
“获得本年度最佳新人的......”
我抽出卡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对着麦克风,清晰地念了出来。
顾淮的嘶吼,成了我华丽转身时,最无足轻重的背景音。
对他而言,这是末日。
对我而言,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