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坠落在西山之巅,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滚烫的赤金,乱石堡的土墙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头蛰伏在乱世之中,即将苏醒的凶兽。
李虎率领二十三名衣衫褴褛的大同卫溃兵,缓步踏入堡门。脚下的泥土尚带着干涸的血迹,墙根下还散落着清军断裂的枪杆、弯曲的箭镞、被劈碎的甲片,每一件遗物,都在无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溃兵们原本紧绷的心弦在踏入堡门的一瞬间骤然绷紧,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他们一路自大同溃逃,所见所闻,尽是流民遍野、盗匪横行、官军溃散、堡寨闭门。饿殍躺满道路,炊烟断绝千里,官兵比流寇更凶,乡勇比鞑子更狠。可眼前这座乱石堆砌而成的小小堡垒,却像一片被乱世遗忘的净土。
街道干净整齐,不见垃圾与粪便;百姓各司其职,老弱修补城墙,妇孺舂米磨面,孩童捡拾柴禾,人人脸上虽有疲惫,却无绝望,眼神里藏着一种他们许久未见的东西——安稳。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堡内青壮列队整齐,甲械虽简陋,却擦拭得锃亮,站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刀。即便面对他们这二十多名陌生溃兵,也依旧纹丝不动,只有队长眼神扫过,带着久经战阵的肃杀。
这哪里是什么乡勇土堡?
这分明是一支久经历练、军纪森严的精锐边军!
李虎站在空场中央,望着前方那道年轻却沉稳如山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他从军十二年,从一名小兵熬到大同卫校尉,见过的将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贪生怕死的,有贪婪残暴的,有昏庸无能的,有刚愎自用的,却从未见过如赵承这般年纪轻轻,便自带一军之主气度的人物。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尚带青涩,可往那里一站,便如渊渟岳峙,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滞。方才在堡外,他只一句话,便让二十三名溃兵心甘情愿屈膝跪拜,那不是威压,不是胁迫,而是一种让人本能信服的力量。
乱世之中,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粮草金银,而是能带着人活下去的明主。
李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属下李虎,参见大人!”
他身后二十三名溃兵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声音整齐划一:“参见大人!”
赵承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溃兵,不再是流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散沙。入我乱石堡,便是我赵承麾下战卒,生,同享衣食;死,同守寸土。但有一条——遵令者生,乱规者死。”
“属下谨记!”
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赵承微微颔首,转身对身旁候命的狗剩道:“带他们去西侧营房,发放衣物、干粮、被褥,伤兵交由堡内郎中医治,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到场点验。”
“是!”狗剩挺胸领命,快步上前,对李虎做了一个手势,“李校尉,请。”
李虎起身,对着赵承深深一揖,才带着部众跟随狗剩离去。一行人走过街道,百姓们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朝他们点头致意,有人甚至主动端来清水。这份暖意,让一路颠沛流离的溃兵们眼眶发热。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座小小的乱石堡,能击退清军铁骑。
因为这里上下一心,因为这里有令可行,有规可守,有盼可依。
待溃兵离去,空场上只剩下石夯、周老黑与几名亲卫。
石夯扛着长刀,瓮声瓮气地上前:“小旗爷,这些溃兵看着倒是老实,可人心隔肚皮,万一他们起了歹心,夜里作乱怎么办?不如让俺带几个人守着营房,谁敢乱动,直接拿下!”
周老黑也跟着点头:“石夯说得有理。溃兵军纪涣散是常事,偷抢拐骗无一不精,若是坏了堡里的规矩,再出手弹压,怕是会伤了士气。不如先立威,让他们知道厉害。”
赵承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乱世用兵,最忌先疑后用。疑则生隙,隙则生乱。李虎部是大同卫正规边军,久经战阵,马术、刀术、铳法都远胜寻常青壮。这样的人,收为己用,便是利刃;若一味猜忌防备,便是隐患。”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墙,语气沉稳:“他们既然敢入堡,便是真心来投。我给他们安稳,他们给我卖命,天经地义。但若有人敢趁夜私藏军械、偷盗粮草、惊扰百姓……”
赵承眼神骤然一寒。
“那就按军法处置,不必留情。”
石夯与周老黑心中一凛,齐齐躬身:“属下明白!”
“石夯。”
“属下在!”
“你今夜率领步战队十人,巡守堡内街道,只巡查,不挑衅,只警戒,不生事。若李虎部有人违规,立刻拿下,带到我面前。”
“遵命!”
“周老黑。”
“末将在!”
“你去清点今日缴获与李虎部带来的军械、战马、火药、铅弹,全部登记造册,入库封存。明日一早,我要看到完整账簿。”
“末将即刻去办!”
两人领命而去,空场上很快恢复安静。
狗剩抱着一本厚厚的簿册快步走来,躬身道:“小旗爷,今日缴获清点完毕。粮食共计七百二十三石,布匹一百二十匹,铁器三百余斤,草药四大筐,清军盔甲十五副,腰刀四十二柄,长枪二十八杆,弓箭十六副,鸟铳三杆,战马五匹。此外,百姓自愿上缴存粮一百二十七石,一并入仓。”
赵承接过簿册,随手翻了两页,字迹工整,数目清晰,不由点头:“做得好。”
被夸奖一句,狗剩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腰杆挺得更直:“属下遵命!”
赵承合上簿册,递还给他:“粮草按人头定量发放,战卒每日两干一稀,百姓每日一稀一干,老幼优先,不得克扣。盔甲、兵器统一交由步战队与铳弓队保管,战马交由专人喂养,明日再行分配。”
“是!”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寒风卷起尘土,掠过墙头的旌旗,发出猎猎声响。
乱石堡内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从窗纸透出,连成一片温暖的星河。空气中弥漫着麦饼与米粥的香气,混着草木燃烧的味道,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驱散了乱世的荒凉。
赵承独自走上城墙,站在最高的箭楼之上,俯瞰整座堡垒。
墙下,士卒列队巡逻,步伐整齐;
堡中,百姓炊烟袅袅,安稳有序;
远方,黑暗无边,强敌环伺。
他穿越而来,睁开眼便是饿殍遍野、狼烟四起的明末崇祯年间。外有满清铁骑破关而入,屠城掠地,血流成河;内有流寇百万,纵横数省,所到之处鸡犬不留;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官员贪腐,军户溃散,卫所名存实亡。
万里江山,风雨飘摇。
亿万生民,命如草芥。
他占据乱石堡,以微末之身起兵,从十几名流民开始,斩流寇,退清军,收青壮,立军纪,一步一步,在绝境之中踏出一条生路。
今日收编李虎二十三名边军精锐,麾下战卒已达六十六人。
看似不多,却个个都是敢战、能战、愿战之士。
有步卒,有铳手,有弓手,如今更有了骑兵。
一支五脏俱全的小小军队,已然成型。
但赵承心中清楚,这远远不够。
清军一次出动便是数十上百铁骑,流寇一啸便是数千上万之众,而他手中只有几十人,一座小小的乱石堡。一旦真正的大战来临,这点力量,不过是以卵击石。
他必须更快变强。
更快扩军。
更快横扫四野,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
“小旗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虎一身整齐的灰色战服,快步登上箭楼,单膝跪地:“属下李虎,奉命前来听令。”
赵承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名久经沙场的校尉,语气平和:“起来吧。我叫你来,是想问问大同卫如今的局势。”
李虎起身,站在箭楼边缘,望着北方黑暗笼罩的大地,神色凝重:“回大人,大同卫已破。上月清军镶黄旗主力绕道长城,突袭卫城,总兵官战死,副将献城投降,三万守军一夕溃散。末将率麾下兄弟拼死突围,一路南逃,所见之处,城破家亡,十室九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清军主力并未停留,一路向西南而去,目标应该是太原府。沿途只留下小股骑兵,四处劫掠粮草、牲畜、人口,凡是不肯投降的堡寨,一律屠尽。”
“流寇呢?”赵承问道。
“流寇已从陕西东出。”李虎面色更沉,“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三部合流,号称百万,连破数城,泽州、潞州已然陷落,兵锋直指大同。如今北地已是一锅沸水,清军、流寇、溃兵、盗匪,四方厮杀,百姓无路可走,要么死,要么逃,要么……落草为寇。”
周老黑与石夯不知何时也登上了箭楼,听到这话,脸色齐齐一变。
“清军要打太原,流寇要攻大同,咱们乱石堡正好卡在中间,岂不是腹背受敌?”周老黑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石夯握紧腰间长刀,战意昂然:“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清军咱们能打退,流寇来了照样砍!”
赵承抬手,轻轻压下二人的话语,目光依旧平静。
“腹背受敌,未必是死局。清军意在太原,不会在小小乱石堡浪费兵力;流寇号称百万,实则多是裹挟的流民,缺粮少甲,不堪一战。真正对我们有威胁的,是清军留在后方的劫掠骑兵。”
他看向李虎:“你一路南逃,可曾看清清军小股部队的规模?”
李虎回想片刻,点头道:“回大人,清军每一队大约二十到三十骑,装备精良,骑术精湛,机动性极强,每到一处,便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末将一路上见过不下五队,最远的一支,就在北面三十里外的黑风谷驻扎。”
“黑风谷……”赵承低声重复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黑风谷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入口狭窄,中间开阔,出口陡峭,是典型的伏击之地。清军驻扎在谷中,以山谷为屏障,四处劫掠,既安全又方便。
若是能一举歼灭这股清军,不仅能缴获大量粮草军械、战马盔甲,更能震慑四方,让周边堡寨、流民知道乱石堡的实力,届时来投者必将络绎不绝。
扩军、强兵、立威、夺粮,一战便可完成。
赵承心中瞬间定下决断。
“李虎。”
“属下在!”
“你曾为大同卫校尉,精通骑战与边军战法,我任命你为骑战队长,统领你带来的二十三名精锐,外加堡内五名精通马术的青壮,共计二十八骑,明日一早,正式编练。”
李虎身躯一震,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激动颤抖:“大人……末将何德何能,敢当如此重任!”
他本是溃兵之身,寄人篱下,能有一口饭吃便已满足,从未想过,赵承非但不猜忌他,反而直接任命他为一队之长,将麾下最精锐的骑兵交给他统领。
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赵承伸手扶起他,语气坚定:“我用人,只看本事,不看出身。你有将才,我便给你兵权;你能打仗,我便给你机会。乱石堡骑兵,今后就交给你了。”
“末将……誓死不负大人所托!”李虎声音哽咽,抱拳躬身,久久不愿直起腰来。
赵承微微点头,又看向周老黑:“周老黑,你依旧为铳弓队长,统领鸟铳六杆,弓箭十张,共计十六人。明日起,与李虎骑兵配合演练,远攻近袭,互为依托。”
“末将遵命!”周老黑高声应道。
“石夯。”
“属下在!”
“你为步战队长,统领刀矛手四十人,包含所有预备卒与新入青壮。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堡、冲锋、死战不退。明日起,日夜操练,不得懈怠。”
“俺保证!练不出精锐,俺提头来见!”石夯拍着胸脯,大声吼道。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箭楼上四人并肩而立,望着黑暗笼罩的大地,眼神之中,皆是战意熊熊。
乱石堡的锐卒,自此初成。
乱世争霸的棋局,自此落子。
赵承抬头,望向漫天星辰,声音轻缓,却带着横扫天下的气魄:“明日一早,骑队出发侦查黑风谷。三日之后,我要亲率全军,出击清军!”
“遵命!”
三人齐声应和,声穿云霄,惊飞了远处树梢上的夜鸦。
……
次日天未亮,乱石堡已响起清脆的铜锣声。
“全体集合——!”
“列队!点验!操练!”
士卒们从睡梦中惊醒,毫无怨言,迅速穿衣披甲,拿起兵器,快步冲向空场。不过半柱香时间,六十六名战卒已然列队整齐,甲械鲜明,气势如虹。
左侧,周老黑率领铳弓队,鸟铳锃亮,弓箭上弦,肃立如松;
中间,石夯率领步战队,刀矛如林,气势沉雄,不动如山;
右侧,李虎率领骑兵队,战马嘶鸣,甲胄鲜明,锐气逼人。
百姓们早早围在四周,眼神热切地望着这支属于他们自己的军队。
赵承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缓步走到队前。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声音清冷有力,传遍全场:
“从今日起,乱石堡军制,正式确立!
步战队,主守垒、冲锋、近战;
铳弓队,主远攻、压制、破敌;
骑兵队,主侦查、袭扰、奔袭。
三队一体,互为犄角,令行禁止,同生共死!”
“遵令!”
声浪冲天,震彻四野。
赵承抬手一挥:“操练开始!”
口令落下,三军立刻动了起来。
石夯率领步战队列成方阵,齐步、正步、转身、格挡、刺杀,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赵承亲自下场,纠正姿势,摒弃明末军队华而不实的花架子,只练最实用、最保命的本领。握刀要稳,举矛要狠,步伐要齐,队列要严,稍有差错,立刻重来。
烈日之下,士卒们汗流浃背,衣衫湿透,却无一人叫苦,无一人偷懒。
周老黑率领铳弓队在墙头上操练。鸟铳手装填、点火、射击,动作越来越快,从最初的十息一发,渐渐压缩到七息、五息。弓箭手开弓、搭箭、瞄准、射击,箭箭命中靶心。赵承要求他们,无论面对骑兵还是步兵,必须做到三息之内形成压制,不给敌人任何冲锋机会。
李虎则率领骑兵队在堡外空地上驰骋。战马奔腾,蹄声如雷,骑士们在马背上劈砍、刺杀、转身、迂回,骑术精湛,配合默契。这些大同卫边军本就是精锐,如今有了主心骨,士气更是高涨,不过一上午,便已练得如臂使指。
百姓们站在一旁看着,眼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安心。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悍、如此整齐、如此有纪律的军队。
他们知道,有这支军队在,乱石堡便不会破,他们便不会死。
操练至正午,烈日高悬。
赵承下令休息,士卒们席地而坐,却依旧队列整齐,不吵不闹。狗剩带人送来麦饼与米粥,人人按量领取,无人争抢,无人喧哗。
李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走到赵承身边,躬身道:“大人,属下已经备好五名精锐骑士,即刻便可出发,前往黑风谷侦查。”
赵承点头:“切记,只侦查,不交锋,摸清清军人数、装备、布防、粮草存放位置,日落之前必须返回。”
“属下明白!”
李虎转身,对骑兵队挥手示意。五名骑士翻身上马,手持短刀弓箭,一声呼哨,快马加鞭,朝着北方疾驰而去,马蹄扬起尘土,很快消失在远方。
石夯凑了过来,瓮声瓮气地说:“小旗爷,俺都等不及了!什么时候杀进黑风谷,砍那些鞑子的脑袋!”
赵承笑了笑:“急什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等侦查回来,摸清敌情,咱们再打一场漂漂亮亮的歼灭战。”
他顿了顿,语气渐冷:“清军在北地烧杀抢掠,欠下的血债,也该还一还了。”
周老黑也走了过来,低声道:“大人,方才堡外有几座小堡的堡主派人来问,说想与咱们互通消息,互相支援。还有十几名流民在堡外跪求入堡,要不要放他们进来?”
赵承眼神微动。
这便是立威之效。
昨日击退清军,今日军纪严明,消息已经传开。周边堡寨与流民,开始主动靠拢。
“流民全部收下,编入预备卒,由石夯统一操练。至于其他堡主派来的人……”赵承思索片刻,“让他们进来,我亲自见。”
“是!”
乱世之中,单打独斗必死无疑。
合纵连横,结寨自保,才能长久。
赵承要的,不仅仅是一座乱石堡,而是以乱石堡为中心,整合周边所有力量,形成一片真正稳固的抗敌根基。
待到那时,清军来,他可挡;流寇来,他可战;天下乱,他可定。
夕阳西斜,暮色将至。
北方官道上,五匹快马疾驰而来,骑士们浑身尘土,却眼神兴奋。
侦查回来了。
李虎率先迎了上去,听完骑士低语,立刻快步走到赵承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回大人!侦查清楚了!黑风谷内,清军共计二十四骑,装备精良,盔甲齐全,有战马三十匹,粮草三大车,火药、弓箭无数!守卫松懈,全无防备!”
周围众人闻言,瞬间精神一振。
石夯握紧长刀,眼中战意沸腾:“二十四骑!咱们一口就能吞了他们!”
周老黑也激动道:“大人,下令吧!咱们连夜出击,定能大获全胜!”
赵承缓缓抬头,望向北方黑风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二十四名清军铁骑,正好是他练兵试刀的最佳猎物。
他抬手,声音平静,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传我命令——
全军饱食,披甲执兵,
今夜三更,
夜袭黑风谷,
全歼清军!”
“遵命!”
三军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夜色渐浓,星光璀璨。
乱石堡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支精锐锐卒,悄无声息地踏入黑暗之中。
马蹄轻踏,脚步无声,甲械微光,杀气暗涌。
赵承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
身后,六十六名锐卒紧随其后。
他们要在这明末乱世的黑夜里,打响第一场主动出击的歼灭战。
他们要以清军之血,祭乱石堡之旗。
他们要从守土开始,一步步,横扫天下。
风,卷起旌旗。
路,通向沙场。
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