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风卷着雁门关外的砂砾,拍在林砚之的衣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足踏《青风步》,丹田内那丝微弱的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每一次吐纳都与步伐完美契合。这是他离开大同城的第三个时辰,三百里路已行过近半,脚下的官道从青石板变成了黄土路,两侧的城郭剪影渐渐被连绵的丘陵取代。
风里的药香早已散尽,只剩下草木的枯涩与泥土的腥气。林砚之放缓脚步,抬手抹去额角的薄汗,目光落在斜背于身后的长剑上。
剑鞘是他亲手打磨的老榆木,裹着两层浸过桐油的牛皮,朴实无华,却能极好地隔绝外界的磕碰。这柄剑,是他穿越前半生的心血 —— 航天大学材料系毕业两年,他从精密的航天材料研发,一头扎进了古老的古剑铸造里。
在军工车间的深夜,他对着古籍复原失蜡法,用航天级的应力分析软件推演剑脊的弧度,耗费半年,从选料、锻打、淬火到开锋,每一步都亲力亲为。剑身用的是车间里留存的特种合金钢,却被他用古法锻出了百炼花纹,开锋的那一刻,火星四溅,他刚握住剑柄,眼前便是一阵强光,再睁眼,就已躺在大同城林府的病榻上。
这柄剑,与他一同跨越了时空,成了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旧物。
林砚之伸出手,握住剑柄,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不同于原主记忆里那柄捡来的凡剑,这柄剑的剑格处,刻着他亲手雕的小篆 “砚” 字。
穿越三日,他忙于适应新身份、炼化清灵丹、修炼《青风吐纳诀》,竟直到此刻,才真正静下心来,打量这个即将伴随他余生的世界。
脚下的黄土路蜿蜒向远方,路面上有车轮碾过的深辙,还有牛马踩踏的蹄印,显然是凡人行商往来的要道。夜色中,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坳里透出的点点灯火,那是村落的方向,炊烟早已散尽,只剩下寂静的轮廓。
他运转《醒神诀》,六识瞬间敏锐了数倍。耳畔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风声,还有远处村落里的犬吠,草丛中虫豸的低鸣,以及数里之外,一支商队的马蹄声。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与大同城林府内的浓度相比,差了何止十倍。林砚之心中了然,这便是凡人的世界,灵气匮乏,万物皆循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
他想起云游子老道,想起破庙里那个和善的和尚,心头泛起一丝感慨。
穿越以来,他见过的修士,唯有这两人。
那和尚是他离开大同城的前一日,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里遇见的。彼时他刚练完《青风步》,浑身大汗,想进庙寻口水喝。破庙早已荒废,佛像倾颓,蛛网密布,唯有大殿中央,一个身着百衲衣的老和尚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瓦钵,里面盛着清水。
老和尚面色红润,眉眼温和,见他进来,只是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喝水。林砚之那时已能感应到灵气,察觉到老和尚身上有淡淡的佛光流转,显然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
他谨记 “不多事,事就不会多” 的准则,接过瓦钵,道了声谢,喝完水便要告辞。老和尚却叫住了他,指了指他身后的长剑,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缓缓道:“剑有锋芒,心有慈悲,少年人,前路漫漫,守好本心即可。”
说罢,老和尚便闭上双眼,不再言语,仿佛入定一般。林砚之没有多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修士,并非都是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存在。
而云游子老道,神秘莫测,随手拿出清灵丹和《青风吐纳诀》,一句话便点破他的金灵根,显然来历不凡。可即便是这样的人物,也只是路过大同城,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这让林砚之更加确定,修士在这个世界,是真正的 “稀缺物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操控过精密的航天材料分析仪,也抡过几十斤重的铁锤,如今,正握着一柄跨越时空的长剑,丹田内藏着一丝足以逆天改命的灵气。
作为航天材料系的高材生,他习惯用理性的眼光分析一切。这个世界的修士与凡人共存,却又如此稀少,必然有其深层原因。
是灵根的觉醒概率极低?还是修炼的资源太过匮乏?亦或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则,限制着修士的数量?
林砚之摇了摇头,将这些疑问压在心底。他现在的修为,不过是炼气初期,连修士的门槛都刚刚踏入,想这些,未免太过遥远。
“先到剑阁城,找到青风谷的故人,再谋后计。” 他在心中默念,脚步再次加快。
《青风步》的玄妙,在他不断的实践中,被挖掘得愈发透彻。作为军工锻工,他懂结构,懂应力,更懂如何让身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他将现代体能训练中的呼吸节奏,与《青风吐纳诀》的吐纳之法结合,让灵气的流转与肌肉的收缩完美同步,不仅速度快了数分,体力的消耗也大大降低。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夜色褪去,晨曦微露。
林砚之停下脚步,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坐了下来。他从行囊里拿出一个麦饼,这是离开家时,母亲偷偷塞给他的,还裹着一层油纸,虽然已经凉了,却依旧带着麦香。
他一边啃着麦饼,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晨曦中的世界,清晰而真实。黄土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枯黄的秸秆,在风中摇曳。不远处的田埂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农,正牵着一头老黄牛,慢慢走着,牛蹄踩在泥土里,发出 “噗嗤” 的声响。
老农的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手里拿着一根草绳,蹦蹦跳跳地,时不时弯腰捡起一块石子,扔进路边的水沟里。
这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生活图景,却让林砚之的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他想起前世的父母,想起航天车间里的同事,想起那些在深夜里陪伴他的古籍与图纸。穿越三日,他忙于适应新身份,忙于修炼,竟直到此刻,才真正有了一种 “活在这个世界” 的实感。
“二公子,你要好好的。”
“砚之,身体好了,就别再折腾了,家里虽不富裕,却也能保你一生安稳。”
父母的叮嘱,大哥林砚峰担忧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林砚之咬了一口麦饼,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家人的安稳,是建立在 “凡人” 的基础上的。这个世界,并非只有岁月静好,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危险。他若留在林府,做一个体弱多病的二公子,或许能安稳一生,却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成为修士,虽然前路凶险,却能拥有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力量。
“等我在剑阁城站稳脚跟,定要回来看看他们。” 林砚之在心中许下诺言。
吃完麦饼,他从行囊里拿出瓷瓶,倒出一粒清灵丹,放进嘴里。丹药入口清凉,化作一股温润的气流,涌入丹田,滋养着那丝微弱的灵气。
如今,清灵丹只剩下两粒,他必须省着点用。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此时,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边走边吆喝,担子上挂满了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有骑着毛驴的书生,手里拿着一卷书,摇头晃脑地念着诗词;还有结伴而行的农夫,扛着锄头,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
他们大多衣着朴素,面色黝黑,眼神里带着对生活的期盼,也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林砚之混在人群中,放慢脚步,默默观察着。
他发现,这些凡人,对修士并非一无所知,却也知之甚少。
路过一个茶摊时,他听到几个行商在闲聊。
“听说了吗?上个月,云台山下来了一位道长,挥手间就治好了李员外家少爷的怪病。”
“真的假的?道长那么厉害,怎么会来咱们这穷乡僻壤?”
“还有更奇的呢,听说那道长,能踏空而行,一眨眼就飞出十几里地!”
“嘘,小声点,修士老爷们的事,咱们可别乱议论,要是惹恼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行商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带着敬畏,也带着一丝畏惧。
林砚之心中了然,在凡人的眼中,修士是神秘的,是强大的,也是不可冒犯的。他们对修士,既充满了向往,又带着深深的距离感。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云游子老道在林府时,父亲林伯钧虽然不信,却依旧恭恭敬敬;为什么破庙里的老和尚,只是静坐不动,便让他心生敬意。
修士与凡人,看似共存,实则处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像前世的他,站在航天发射中心,看着火箭腾空而起,而远处的农田里,农夫依旧在辛勤劳作。两者看似在同一片天空下,却有着天壤之别。
林砚之沿着官道,继续向西行走。沿途的村落渐渐变成了小镇,房屋从茅草屋变成了青瓦房,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有行商,有镖师,有江湖艺人,还有身着官服的差役。
小镇名为 “沙河镇”,是大同城通往剑阁城的必经之路,也是这一带最大的集镇。此时,正是早市时分,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吆喝声、叫卖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林砚之走进小镇,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将背后的长剑往身上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普通的行路人无异。
他谨记 “不多事,事就不会多” 的准则,低着头,沿着街道边缘行走,目光却透过《醒神诀》加持的双眼,将小镇的一切尽收眼底。
沙河镇的街道不宽,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客栈、酒楼、当铺、铁匠铺,还有卖灵草、卖符纸的小摊。
林砚之的目光,在那些卖灵草、卖符纸的小摊上停留了片刻。
小摊上的灵草,大多是些普通的草药,只有寥寥几株,带着微弱的灵气,显然是低阶灵草。而那些符纸,也只是些最低阶的黄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灵气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摆摊的摊主,都是些凡人,他们并不知道灵草和符纸的真正价值,只是从别处收购来,当作普通的药材和饰品售卖。
林砚之心中一动,走上前,拿起一株带着微弱灵气的车前草,问道:“老板,这草怎么卖?”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他问价,连忙笑道:“客官,这是车前草,能清热去火,一文钱一株。”
林砚之点了点头,放下车前草,又拿起一张黄符,问道:“这符呢?”
“这是平安符,庙里求来的,三文钱一张,保你一路平安。” 中年汉子热情地介绍道。
林砚之没有买,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他心中了然,在凡人的世界里,即便是蕴含灵气的东西,也被当成了普通的物品。这也从侧面说明,修士的稀缺,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林砚之看到了一家客栈,名为 “悦来客栈”。客栈的门口,挂着一个幌子,上面写着 “提供食宿,代养马匹”。
他看了看天色,已是午时,腹中有些饥饿,便抬脚走了进去。
客栈里人满为患,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食客们大多是行商和镖师,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高声谈论着各地的奇闻异事。
林砚之找了一张靠窗的空桌子,坐了下来。店小二见他进来,连忙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容:“客官,您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酱牛肉、卤猪蹄、红烧鱼,还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一碗牛肉面,两个白面馒头。” 林砚之说道。
“好嘞,您稍等!” 店小二应声而去。
林砚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普通的粗茶,带着一丝苦涩,却也能解渴。
他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大堂里的食客。
大堂的角落里,坐着几个身着劲装的镖师,他们腰佩长刀,面色冷峻,身边放着镖旗,上面写着 “威远镖局” 四个大字。
镖师们的桌上,摆着几盘荤菜,一壶烈酒,他们低声交谈着,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听说了吗?前面的黑风岭,最近不太平。” 一个身材魁梧的镖头,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不太平?” 另一个年轻的镖师问道。
“据说,有妖兽出没,已经伤了好几支商队了。” 镖头喝了一口酒,眉头紧锁,“更麻烦的是,听说还有散修在黑风岭附近游荡,专挑落单的商队和镖师下手。”
“散修?” 年轻镖师的脸色一变,“修士老爷们,怎么会看上咱们这点钱财?”
“谁说不是呢,可现在的世道,什么人都有。” 镖头叹了口气,“听说那些散修,大多是修炼资源匮乏,走投无路,才会干出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林砚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妖兽,散修。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
云游子老道和破庙里的老和尚,都是和善的修士,让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修士,或许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可威远镖局镖头的话,却让他意识到,修士的世界,同样有着残酷的竞争。
修炼需要资源,灵气、丹药、功法、法宝,缺一不可。而资源的匮乏,必然会导致争斗,甚至让一些修士,不惜堕入邪道。
“黑风岭,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林砚之在心中默念。
他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凡人绘制的,很粗糙,只标注了主要的城镇和官道,黑风岭,就在沙河镇以西五十里处,是通往剑阁城的必经之路。
林砚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现在的修为,只有炼气初期,丹田内的灵气,堪堪能支撑他运转《青风步》和《醒神诀》,若是遇到妖兽,或是心怀不轨的散修,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的长剑,虽然材质非凡,却尚未经过灵气淬炼,依旧是凡剑,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看来,必须小心应对了。” 林砚之在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一碗牛肉面和两个白面馒头走了过来,放在桌上:“客官,您的面和馒头来了。”
牛肉面的汤,是用牛骨熬制的,浓郁鲜香,面上铺着几片酱牛肉,还有一把翠绿的葱花。白面馒头,热气腾腾,散发着麦香。
林砚之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留意着镖师们的交谈。
从镖师们的交谈中,他得知,黑风岭的妖兽,是一头黑风狼,修为大概在炼气中期,速度极快,擅长偷袭。而那名散修,据说修为在炼气后期,手持一柄飞剑,心狠手辣,已经杀了好几个人。
“威远镖局这次押的镖,是给剑阁城的林记商号送的药材,价值不菲,必须万无一失。” 镖头沉声道,“我已经派人去附近的城镇,寻找修士老爷们帮忙,希望能请到一位,护送我们穿过黑风岭。”
“修士老爷们,哪会轻易出手?” 年轻镖师苦笑道,“听说请一位炼气期的修士,至少要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就一百两,总比丢了镖,丢了性命强。” 镖头咬了咬牙。
林砚之吃完面,放下筷子,付了钱,便起身离开了客栈。
他站在沙河镇的街道上,看着西边的方向,眉头紧锁。
黑风岭,是他前往剑阁城的必经之路,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走三天,而且,绕路的途中,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危险。
“要么,跟着威远镖局的镖队,一起穿过黑风岭?” 林砚之在心中盘算着。
跟着镖队,人多势众,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分担一些。而且,威远镖局若是请到了修士,他也能跟着沾光。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多事,事就不会多。” 他谨记自己的准则。
跟着镖队,必然会卷入他们的纷争,若是遇到那名散修,或是黑风狼,他难免会出手。一旦出手,就会暴露自己的修士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是独自上路吧,小心一点,应该能避开危险。” 林砚之心中打定主意。
他走进一家铁匠铺,买了一把普通的柴刀,挂在腰间,又买了一个水囊,装满了水。然后,他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衫,将自己的长发束起,用一块头巾包住,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