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06:12:12

日子又平静下来了。

韩珪死了,王福关着,赵公公还在宫里当差,见了我就跟没事人一样。

太后对我还是老样子,该骂骂,该用用。

小皇帝的功课也没落下,每天下朝之后去给他讲一个时辰,讲完了陪他玩一会儿。

一切都挺好。

但庄裕说,太平静了。

“林肃,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摄政王倒了,韩珪死了,那些余党该抓的抓了,该放的放了。可北燕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放下手里的折子。

“你是说,北燕太安静了?”

“对。”庄裕说,“韩擎死了儿子,死了二十万大军,按理说该报仇。可他什么都没干,就在边境上蹲着。”

我想了想。

“也许是在等机会。”

“什么机会?”

“不知道。”我说,“所以才要查。”

老郑从外面进来。

“大人,有消息。”

“说。”

“北燕那边,最近来了个使者。”

我愣了一下。

“使者?来干什么?”

“说是来和谈的。”老郑说,“人已经到了城外,明天进城。”

和谈?

韩擎死了儿子,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这时候来和谈?

“谁带的队?”

“一个文官,姓周。”老郑说,“据说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

我看向庄裕。

庄裕也在看我。

“有问题。”

“对。”

第二天,北燕使者进城。

我代表朝廷去迎接。

来的确实是个文弱书生,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一身青衫,像个教书先生。

他见了我,拱手行礼。

“北燕周侗,见过林大人。”

我打量着他。

“周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敢。”他说,“在下奉我皇之命,前来与贵国和谈。”

“和谈?”我笑了,“周先生,你们死了二十万人,这时候来和谈?”

周侗也笑了。

“林大人,正因为死了二十万人,才要来和谈。再打下去,死的人更多。”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周先生说得是。”我侧身让路,“请。”

周侗被安排在驿馆里住下。

晚上,太后召见我。

“那个周侗,你见过了?”

“见过了。”

“怎么样?”

我想了想。

“不简单。”

“怎么说?”

“太冷静了。”我说,“死了二十万人,还能这么冷静,要么是圣人,要么是……”

“是什么?”

“是另有图谋。”

太后点点头。

“那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不只是和谈。”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林肃,本宫交给你一件事。”

“太后请说。”

“盯死他。”太后说,“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儿,本宫都要知道。”

“是。”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盯周侗的梢。

这人倒是老实,每天待在驿馆里,哪儿都不去。

偶尔出门,也是去街上逛逛,买点东西,看看风景。

跟谁都客客气气,见谁都笑眯眯的。

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第七天晚上,庄裕忽然来找我。

“查到了。”

“什么?”

“周侗来洛京,不是来和谈的。”

“那来干什么?”

“来找人。”

“找谁?”

庄裕压低声音。

“找王福。”

我心里一沉。

王福?

那个摄政王府的太监?

“他怎么知道王福在咱们手里?”

“不知道。”庄裕说,“但他确实在打听王福的下落。今天下午,他派了个随从出去,去了城南的一个茶馆。茶馆里有人等着,那人告诉他,王福在密谍司。”

我愣住了。

“密谍司有内奸?”

“有。”

我看着庄裕。

“谁?”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有。”

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着。

北燕使者来找王福。

王福知道太后的秘密。

如果王福落在北燕手里……

“老郑!”

“在!”

“地牢那边,加派人手。”我说,“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准进去。”

“是。”

庄裕看着我。

“林肃,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等。”

“等什么?”

“等那个人自己跳出来。”

三天后,那个人跳出来了。

是地牢的看守,姓吴,在密谍司干了五年。

那天晚上他值班,趁别人不注意,想溜进地牢。

被老郑抓了个正着。

我连夜审他。

“吴三,谁让你来的?”

吴三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说,“北燕人,对不对?”

吴三的脸色变了。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吴三沉默了一会儿。

“一千两。”

“一千两?”我笑了,“你这条命,就值一千两?”

吴三低下头。

“大人,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说,“拿了北燕的钱,出卖朝廷,这叫没办法?”

吴三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

“吴三,我给你一条活路。”

他抬起头。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吴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说。”

他说了。

周侗确实是为王福来的。

王福手里有一封信,是先帝写给北燕皇帝的密信。

那封信是真的,不是庄裕伪造的那封。

太后当年烧掉的,是假的。

真的那封,被王福藏起来了。

“信在哪儿?”

“不知道。”吴三说,“王福没说,周侗也不知道。他们让我进去找王福,问出信的藏处。”

我站起来。

“老郑。”

“在。”

“带人去搜王福的住处,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一个时辰后,老郑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找到了。”

我接过来,打开。

信上只有几句话,但每一句都让我后背发凉。

先帝在信里说,北燕皇帝若肯出兵助他除掉摄政王,他愿割让北方三州,并送太子去北燕为质。

太子。

小皇帝。

先帝为了除掉摄政王,连儿子都舍得。

我拿着那封信,半天没动。

庄裕在旁边问:“信上说什么?”

我把信递给他。

他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

“是真的。”我说。

“那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

“去见太后。”

太后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冷。

“先帝啊先帝,你为了除掉摄政王,连儿子都不要了。”

我没说话。

太后把信收起来。

“林肃,这封信,还有谁知道?”

“我,庄裕,老郑。”

“那个王福呢?”

“还关着。”

太后点点头。

“王福留着,有用。”

“那周侗呢?”

太后想了想。

“让他回去。”

“回去?”

“对。”太后说,“让他带句话给北燕皇帝。”

“什么话?”

“就说,那封信,本宫收下了。想要回去,拿东西来换。”

我愣了一下。

“太后想换什么?”

太后看着我。

“换北燕永不犯境。”

我沉默了。

这条件,北燕能答应吗?

“林肃,你亲自去送他。”太后说,“顺便看看,北燕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

第二天,我送周侗出城。

走到城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林大人。”

“周先生有话要说?”

周侗看着我。

“林大人是个聪明人。”

“周先生过奖。”

“聪明人,该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笑了。

“周先生这是想劝我投北燕?”

周侗也笑了。

“不敢。”他说,“只是提醒一句。这天下,不是只有洛京。”

我看着他。

“多谢周先生提醒。”

周侗拱拱手,转身上马,走了。

我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边。

庄裕从后面走过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怎么说?”

我笑了笑。

“我说,多谢。”

庄裕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说,“他说的是实话。”

庄裕看着我。

“林肃,你不会真想投北燕吧?”

我转过身,往回走。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太远了。”我说,“我懒得跑。”

庄裕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林肃,你这个人……”

“怎么?”

“没什么。”他追上来,“走吧,回去睡觉。”

“现在?天还亮着。”

“天亮了也能睡。”

“为什么?”

“因为明天开始,有得忙了。”

我笑了。

“你说得对。”

周侗走了之后,洛京又安静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封信的事,迟早会传出去。

传到北燕,传到那些藩王耳朵里,传到所有想浑水摸鱼的人那儿。

到时候,这天下就真乱了。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

庄裕在旁边问:“想什么呢?”

“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我顿了顿,“以后得多个心眼。”

庄裕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转过身,“从现在起,谁都不能信。”

庄裕看着我,忽然笑了。

“包括我?”

“包括你。”

庄裕点点头。

“那我得好好表现,争取让你信我。”

我也笑了。

“行,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