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被抓的第三天，北边来了急报。
韩擎起兵了。
三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浩浩荡荡杀向边境。
这次他不打青云城，直接奔洛京来。
朝堂上又炸了锅。
周延站出来说：“太后，韩擎来势汹汹，必须立刻调兵迎战。”
周瑾站出来说：“太后，臣愿领兵出征。”
孙校尉站出来说：“太后，臣也愿往。”
太后没说话，看向我。
“林肃，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
“太后，臣觉得这事儿有点怪。”
“怪在哪儿？”
“韩擎要是想报仇，早就该来了。”我说，“他等了这么久，等到女儿被抓才来，为什么？”
太后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他是故意的。”我说，“故意让女儿来送死，好有个出兵的理由。”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林肃，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人问。
我看向那个人。
“意思就是，韩嫣是来送死的。”
“送死？”
“对。”我说，“韩擎知道女儿来和亲，凶多吉少。但他还是让她来了。为什么？因为这样他就有借口起兵。”
“那韩嫣呢？”
“韩嫣也知道。”我说，“她知道自己是来送死的，但她还是来了。为什么？因为这是她爹的命令。”
朝堂上没人说话了。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韩擎啊韩擎，为了报仇，连女儿都不要了。”
“太后，”我说，“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三十万大军压境，咱们得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想了想。
“太后，臣有个计策。”
“说。”
“这个计策，可能有点毒。”
太后笑了。
“林肃，你哪次不毒？”
我也笑了。
“太后说得是。”
我的计策很简单：用韩嫣换时间。
“什么意思？”周瑾问。
“把韩嫣放回去。”我说，“让她带封信给她爹。”
“信上写什么？”
“写……”我顿了顿，“写他女儿在我们手里，他要是敢攻城，就先给女儿收尸。”
周瑾愣住了。
“这不是威胁吗？”
“对，就是威胁。”我说，“韩擎不是要女儿来送死吗？那咱们就让他女儿活着回去。他要是还想攻城，就得背上逼死女儿的名声。”
“那他要是攻城呢？”
“那就攻城。”我说，“攻城的时候，把他女儿押到城墙上，让他亲眼看着。”
周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孙校尉在旁边忽然笑了。
“林大人，您这计策，真够毒的。”
“过奖。”
太后点点头。
“就这么办。”
韩嫣被从地牢里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恨意。
“林肃，你要杀我？”
“不杀。”
“那你要干什么？”
“放你走。”
韩嫣愣住了。
“你说什么？”
“放你走。”我说，“回北燕，去找你爹。”
韩嫣看着我，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林肃，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笑了。
“韩公主，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坏似的。”
“你不坏？”
我想了想。
“还行吧。”
韩嫣没说话。
我把那封信递给她。
“带给你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林肃，你……”
“怎么？”
“你这是在逼我爹。”
“对。”我说，“就是在逼他。”
韩嫣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
“林肃，你知道我爹会怎么做吗？”
“不知道。”
“他会攻城。”韩嫣说，“他会攻城，然后看着我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死吗？”
韩嫣愣住了。
“我……”
“你不想死。”我替她说完，“你也不想让你爹背上逼死女儿的名声。”
韩嫣没说话。
“韩公主，我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劝你爹退兵。”
韩嫣笑了。
“林肃，你以为我说话管用？”
“管不管用，试试才知道。”
韩嫣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林肃，你为什么放我走？”
我想了想。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韩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肃，你这个人……”
“怎么？”
“没什么。”她把信收好，“我走了。”
我点点头。
“不送。”
韩嫣走了。
庄裕从后面冒出来。
“林肃，你真信她会劝她爹退兵？”
“不信。”
“那你还放她走？”
“因为她活着回去，韩擎就得多个心眼。”我说，“他攻城之前，得想想女儿。”
庄裕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还有。”
“什么？”
“那封信。”我说，“信上写的，不是威胁。”
“那是什么？”
“是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了想。
“换人的条件。”
“换谁？”
“换王福。”
庄裕愣住了。
“王福？”
“对。”我说，“王福手里有那封信，北燕想要，就得拿东西来换。”
“拿什么换？”
“拿韩擎退兵来换。”
庄裕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林肃，你这脑子……”
“怎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跟你作对的人，挺倒霉的。”
我笑了。
“谢谢夸奖。”
韩嫣走了之后，边境上安静了几天。
然后消息传来：韩擎退兵了。
不是全退，是退了三十里。
同时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是韩擎写的，只有一句话：换人。
我拿着那封信，笑了。
庄裕在旁边问：“真换？”
“真换。”
“王福那个老东西，留着有用。”
“有用是有用。”我说，“但跟三十万大军比，还是换了好。”
“那信呢？”
“信？”我看着他，“什么信？”
庄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肃，你这个人……”
“怎么？”
“没什么。”他说，“我去准备。”
半个月后，换人的日子到了。
地点在边境上，一边是北燕的军营，一边是咱们的军营。
中间搭了个棚子，两边各站一排人。
我带着王福，站在棚子这边。
韩擎亲自来了，站在那边。
他老了。
比我想的老。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只有那双眼睛，还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恨意。
“林肃。”
“韩大将军。”
“我儿子是你杀的？”
“是。”
“我女儿是你抓的？”
“是。”
“我二十万大军是你灭的？”
“是。”
韩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林肃，你是个汉子。”
“韩大将军过奖。”
“不是过奖。”他说，“是实话。敢作敢当，比那些缩头乌龟强。”
我没说话。
他把王福接过去，把韩嫣推过来。
韩嫣走到我身边，回头看了她爹一眼。
韩擎没看她。
“林肃。”他说。
“韩大将军还有话说？”
“这次我退了。”他说，“但下次不会。”
我点点头。
“下次，我等着。”
韩擎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韩嫣在旁边问：“林肃，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爹。”
我想了想。
“怕。”
“怕还这么硬气？”
“因为怕没用。”我说，“怕，他就退兵了？”
韩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肃，你真是个怪人。”
“是吗？”
“是。”
我转过身，往回走。
“走吧，回家。”
韩嫣在后面问：“你就不怕我跑？”
我停住脚步。
“你跑得了吗？”
韩嫣没说话。
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她在后面说：
“林肃，我不跑了。”
我没回头。
“为什么？”
“因为跟着你，比跟着我爹有意思。”
我笑了。
“那就跟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