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09:47:43

跟李伟见面时,其实秦建红的心里非常忐忑,手指一直悄悄绞着衣角。

今天在商场里,她妈让她在李伟的母亲面前丢了大脸,她害怕李伟知道这件事后会跟她分手。

她很喜欢李伟,虽然李伟相貌平平,但身上有种文艺气质,跟她约会时,不是谈论诗歌就是谈论音乐,让她又是自卑又是迷恋。

而且李伟全家都是知识分子,个个谈吐温文尔雅,完全不同于她家的粗俗。

她一直极力讨好李伟的家人,就是为了能顺利嫁到李家,体验高雅的家庭氛围。

本来战战兢兢的她,见李伟没有提起今天商场发生的事,还请她下馆子,不禁受宠若惊,李伟一提出要东西,她就一口答应:“行,你要什么,我待会儿就去取。”

其实她心里有点奇怪,她妈那个家里一屋子破烂,有什么东西能让李伟看上?

李伟又给秦建红夹了一筷子菜,貌似随意地说:“我上次去你家,看见五斗橱里有个旧的瓷罐子,上面的花很好看,我挺喜欢的。”

秦建红回忆了一下:“哦,你说装白糖的那个罐子,那是我爸捡回来的,没想到你会喜欢。”

李伟笑笑:“我们干文化馆工作的,就喜欢这些跟艺术沾边东西。”

李伟没有说实话,那个罐子,他觉得十有八九是个古董。

上次去刘懿家,他一眼就看见那个造型优美的罐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他仔细看了上面的花纹和罐子底部的字,回到文化馆后,查阅了大量资料,如果他的判断没错,那是一个明代的瓷器,非常贵重。

这时,秦建红小心翼翼地看着李伟:“李伟,今天····阿姨是不是生气了?”

李伟笑着安慰:“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我妈没生气。”

秦建红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拿起勺子给李伟盛汤。

其实李伟她妈回家后大发脾气,一直在骂刘懿是小市民,小家子气,而且迁怒秦建红,说秦建红也是一身的小市民气息,让李伟跟她分手。

但李伟不这么想,别看他整天谈论诗和远方,但骨子里理性市侩,他觉得秦建红长得还行,关键是好拿捏,又愿意倒贴,是理想的妻子。

他温柔地拍了拍刘建红地手:“建红,多吃点。”

“嗯。”刘建红羞涩地点头,“吃完饭我就去我妈那儿。”

·······

夜幕已经落下,刘懿正拿着抹布擦拭桌椅,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建红探进头来,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语气是刻意放软的讨好:“妈,忙着呢?”

刘懿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手里的动作,上午那场冲突还历历在目,白眼狼这副样子上门,准没憋好屁。

秦建红讪讪地走进来,嘴上说着:“妈,上午是我不对,您别跟我一般见识。”手却熟门熟路地直接打开了五斗橱,目光落在了那个旧瓷罐上。

看见罐子还好端端地放在那儿,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的轻松笑容,伸手就去拿:“妈,这个罐子李伟喜欢,我拿走了啊。”

她的动作那么自然,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在这个家里,她向来如此,看中什么拿什么,母亲从未拒绝过。一个破罐子而已,她压根没想过母亲会不同意。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罐身的那一刻,一声冷喝如同炸雷在她耳边响起“放下!”

吓得她手一哆嗦,猛地缩了回来。

刘懿走过去,面沉如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正死死地盯着秦建红那只想要拿东西的手。

她不知道李伟为什么要一个旧罐子,这个罐子是破四旧时,丈夫在一堆垃圾中捡回来的。

但就算是垃圾她也不想给,连一个碎瓷片也不想给!

秦建红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刘懿:“妈?你干嘛?不就一个破罐子吗?李伟他……”

“闭嘴!”刘懿根本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声音又硬又冷,“从今往后,这家里的一针一线,谁也别想动!”

秦建红的脸瞬间涨红了,她觉得母亲简直不可理喻,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难堪,上午是,现在又是!

“妈!你至于吗?!”她的声音尖利起来,露出了往常的嘴脸,“这破玩意儿摆这儿八百年都没人看一眼,现在李伟能看上,那是给你脸!”

“我用不着谁给我脸!”刘懿半步不让,直接上前,“砰”地一声用力合上了五斗橱的抽屉,差点夹到秦建红的手,“我的东西,我说不给就不給!我管你李伟还是阳痿,跟我没关系!”

“好,好!”秦建红气得双眼发红,浑身颤抖,“你再三让我在李伟面前丢人,这么不近人情,就别怪我这个做女儿的今后不给你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刘懿的耳朵,瞬间引爆了她脑海中那些冰冷而痛苦的记忆碎片。

惨白的病房,奄奄一息的她,儿女们围在她床边,却不是关怀病情,而是为房产的归宿争红了眼,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为她流泪的,只有欢欢。

巨大的悲愤和彻骨的寒意如同火山般喷发,瞬间淹没了刘懿:“养老送终?我指望得上你们这些白眼狼吗?给我滚!”

伴随着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刘懿猛地转身,抄起墙边立着的那把扎得结结实实的高粱秆苕帚,兜头盖脸地就朝着秦建红狠狠打去!

那苕帚带着风声,又快又狠,噼里啪啦地落在秦建红的胳膊、后背和腿上!

“啊!”猝不及防的秦建红发出一声尖叫,被打得连连后退。

她彻底懵了,根本想不到母亲竟然会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滚出去!我就算把这罐子砸了听响儿,也不会给你!滚!”刘懿一边骂,一边毫不留情地继续打,苕帚疙瘩像雨点一样落下,把秦建红直接从屋里打到屋外。

秦建红抱头鼠窜,狼狈不堪,新换上的衣服上都沾上了灰土,发型也乱了,龇牙咧嘴的,哪还有半点平时的嚣张气焰。

“妈!你疯了!别打了!哎哟!”

“我不是你妈!我没你这种白眼狼闺女!滚!”

“砰”地一声巨响,刘懿狠狠摔上了门,世界瞬间安静了。

刘懿自己靠在门板上剧烈喘息的声音。手臂因为激动和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的凉意,却猛地驱散了积压两世的郁结。

打得真痛快!这种眼里只有自己的孽障,早就该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