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衿跨年是在学校过的,冬至那天医院食堂还给大家包饺子煮汤圆。
临近除夕,顾子衿只有一个星期的假期。
她和父母回到汀安县,和外婆一起过春节。
外婆家的医馆叫济世堂,这里治病救人的地方,也是外婆安享晚年的住处。
老人家年纪大了,医馆几乎是随缘营业。
医馆后边的院子,上午刚晒的药材早已收整妥当。
此时,院里淡淡的药材香被饭菜的香味吞没,一家人围在石桌上吃年夜饭,其乐融融。
这一大桌子菜都是顾子衿她爸折腾的,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在餐厅天天琢磨着菜谱,厨艺越来越精进。
叶老太太盯着顾子衿眼底的乌青,轻哼一声,“又不好好休息。”
顾子衿给外婆舀了一碗汤,闻言扬眉,开玩笑道:“要不然我留在海城,来医馆帮您怎么样?”
“一边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德行,在医院工作忙是一回事,你这丫头周末休息的时候,肯定三餐颠倒,作息混乱,还不爱运动,你呀你就是仗着自己年轻胡来!”
“我在医院天天跑上跑下的,也算运动了。”
叶盈和顾诚夫妇俩看着祖孙两人斗嘴的模样,相视一笑。这样平静安宁的生活,正是他们所期盼的。
叶盈轻捏顾诚的胳膊,他看了看媳妇的眼色,踌躇片刻,在饭桌上试探问:
“衿衿在北城,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吗?”
顾子衿夹菜的手一顿,看向父母紧张的脸色,她摇头,“没有,怎么了?”
父母吞吞吐吐,眼神闪躲的样子,让顾子衿内心更加疑惑,她在北城这么久,的确没有遇到所谓的“仇家”。
北城到底还有什么?让他们如此担忧。
她思索了一番,直接发问:“爸妈,你们实话告诉我,当年顾家欠的债是不是没还完?”
叶盈嗓子眼提起来,右手在桌下不禁掐了一把顾诚的大腿,急忙出声:
“当然没有,你爸只是关心你,关心则乱,你离家这么远去念书,你爸他呀,整天担心着你吃不好,睡不好。”
顾诚被媳妇一掐,疼得呲牙咧嘴一瞬,又立马把表情收敛起来。
叶老太太知道其中的隐情,沉下脸,直接发话,
“好啦,赶紧吃饭,你爸妈就是对北城有阴影了,整天疑神疑鬼的,不用管他们。”
叶盈和顾诚见状,也没再追问下去。
县城里并不像大城市那样严格,到处都能听到烟花炮竹燃放爆炸的声响,街道上充满喜气洋洋的氛围。
顾子衿把围巾扯高,遮住半张脸,仰头欣赏漫天烟花。
兜里的手机响起,她拿出一看,又是陌生号码,属地北城。
顾子衿进到屋子,隔绝外面烟花的声响。
“喂,您好。”
没有回应。
“喂?”
还是没回应,她刚想挂断。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声音。
“妈妈。”
听到这称呼,毫无疑问,应该是哪个小朋友打错了。
顾子衿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
梁家老宅
一个小时前,梁家还有很多来拜年的人,老宅里满是热闹的光景。大部分亲戚趁着过年的机会,都来到老宅孝敬梁老夫妇,不少商业伙伴也备着厚礼到访,恭贺新春。
梁老太太身体不太好,只露了一个面,便上楼歇息了。
梁予诺抱着玩偶安静地坐在客厅角落搭积木,身上穿的红棉袄是梁夫人为她手工定制的新衣服,活脱脱像年画里的福娃娃。
大人们都去另一个地方聊天了,这里只剩下小朋友们。
向宸是梁延琛远房表姐的儿子,今年7岁,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看见梁予诺搭的积木比自己好看,顿时不服气,跑过去把她的积木推倒,还把她手里的玩偶抢走。
他听过大人们聊天,表舅家里有一个没有妈妈的私生女。
向宸对着梁予诺做了一个鬼脸,“喂,你是不是那个没有妈妈要的小孩?”
梁予诺抿着唇,抬头看他,认真道:“我有妈妈的。”
“你撒谎,我妈妈说你是野种,赖在表舅家不走。”
梁予诺不知道“野种”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好词。
她不想和他谈论有关妈妈的事情,红着眼眶,“那是我的玩偶,还给我!”
向宸存心想欺负梁予诺,把玩偶举到头上,语气充满得意,“我拿到了就是我的了!略略略!”
梁予诺冲上去死死攥住玩偶的身体,想把玩偶抢过来,向宸也不松手。
互相争执之间,梁予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像个小炮仗一样,整个人撞上去,又使劲一拽。
向宸没想到她这么凶猛,一时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上,他愣了一瞬,开始大哭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快步走上前,匆匆把向宸扶起来,她狠狠瞪着梁予诺,厉声道:
“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你怎么能欺负我的儿子?”
梁予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手里紧紧抱着刚抢来的玩偶,头发被扯乱,低着头,小脸紧绷。
“你说谁没教养!”
梁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冷眼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正是向宸的母亲,她被老爷子的气场震慑住,顿时不敢说话,向宸也停止了哭声,躲在母亲身后。
“秋姨,把小小姐带回房间。”
秋姨在一旁受到老爷子的指示,立即带梁予诺上了楼。
向宸母亲快维持不住脸上的体面,但为了儿子,咬着牙,辩解道:
“爷爷,您也看见了,是......宸宸被推到地上,我刚才慌了神,说错话了。”
“既然觉得我梁家的孩子没教养,那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赵管家送客吧。”
女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老爷子震怒的样子,让她惊愕不已,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竟得老爷子如此重视,这和外边传闻简直天差地别。
两位老人家的卧室在二楼,梁予诺的卧室在三楼,和梁延琛相邻。
房间早已布置好了,地上铺满样式可爱的地毯,虽然梁予诺并不常来这住,但房间里的东西应有尽有,还购置了很多她喜爱的玩偶和娃娃。
梁予诺趴到床上,积蓄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看到小小姐委屈的模样,秋姨忍不住叹息,这该如何是好啊。她在梁家工作几十年的老人了,也知道其中的内情。
秋姨轻声关门,现在还没到晚餐时间,思索着待会到厨房弄些小甜品,哄哄这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