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26 13:27:08

徐令仪带着昨夜挑灯绘就的衣样,踏进了谢鸢的云熙阁。

屋里燃着淡淡的梨花香,谢鸢正坐在窗边发怔。见徐令仪进来,她虽眼眶微红,但情绪已然稳住了,没再像昨日那般哭闹。

徐令仪轻轻将那一叠宣纸搁在桌上,顺势坐到了谢鸢边上,拉过她手。

“鸢儿,如今这国公府的处境,你我心知肚明。”徐令仪温声,“这个家就剩下咱们娘儿俩相依为命,你的婚事,是这府里顶天的大事,急不得,也错不得。”

谢鸢垂下头,指尖不安地绞着帕子。

“娘亲是过来人,看这世道比你看得深些。”徐令仪叹了口气,目光幽远,“我怕你高嫁,高门大户规矩森严,若没个得力的母家撑腰,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里咽;又怕你遇人不淑,在这深宅大院里蹉跎了红颜。哪怕是招个赘婿,也得防着人心不足蛇吞象,怕人吃了咱们的绝户。所以这人选,咱们得睁大眼睛,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说完这番话,徐令仪暗自失笑,心想自己这哪是在教女,倒像是在传授大宣朝版的“防诈骗指南”。

谢鸢抬起头,她反握住徐令仪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娘亲,孩儿都省得。孩儿知道您是怕我吃苦,才这般费心周旋。”

“傻孩子,知道就好。”徐令仪拍了拍她的手背,面露喜色,转而道,“咱们不急着把自己许出去,可该有的场面半分不能少。娘要多给你裁几身最时兴的衣裳,往后若是遇到了真正的如意郎君,咱们得风风光光地让他瞧瞧,国公府的嫡女是怎样的风华。”

守在一旁的翠羽见状,乖觉地将那叠手绘衣样递了过来。

谢鸢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动目光。

那画上的式样极为精妙,保留了大宣朝传统式样,改动并不算惊世骇俗,却让原本死板的衣裙平添了几分灵动与仙气。

“这……这是女儿能穿的?”谢鸢惊喜地看着画纸,“我竟从未见过这样的针法与配色,雅致极了。”

“已经交给府里绣娘做了,很快就能换上。”徐令仪正色道。

谢鸢高兴极了,之前不快一扫而空。

小姑娘就是好哄,有漂亮衣服穿,有好吃的吃,不开心来的快去的也快,徐令仪松了一口气。

晨曦微露。

吉庆一大早便跟着陛下来到了私宅。

这阁楼修得极巧,推窗望去,便是肃国公府的后院,若目力好些,甚至能瞧见国公夫人寝居前的百合窗。

吉庆心里嘲讽,若是御史台那帮老顽固知道,陛下为了窥一眼功臣遗孀,竟连大朝都推了,恐怕死谏的奏折能把承天门给埋了。

吉庆拿余光偷偷打量陛下,这位主子倚窗而立,素白常服衬得他身形极好,面色沉静,心情未曾不悦。

倒是挺沉得住气。

吉庆刚在心里犯嘀咕,萧翊珩却像是生了后眼一般,冷飕飕地斜睨了他一眼,吓得吉庆赶紧把脖子缩进衣领里。

恰在此刻,隔壁院落传出一声清脆声音,“夫人,小心脚下,别只顾着看这些纸片子。”

是翠羽的声音。

只见徐令仪依旧是一身素雅打扮,手里攥着几张昨夜绘就的衣样,边走边凝神细看,不时还停下脚步,拿指尖在空中比画几下。

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认真又灵动的模样,显得格外鲜活。

许是这几日的窥视感太重,徐令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直直地撞向了邻家的高阁。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阁楼窗边立着一名男子,虽只是半个侧颜,隐在重重帘影后看不真切,可那股居高临下的、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却让她不安。

徐令仪心头一凛,她慌乱地撤回视线,连手中跌落的一张样稿都顾不得去捡,提着裙摆便快步回房。

窗后的萧翊珩见状,并不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她害羞了。”

吉庆站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里疯狂呐喊:陛下,您是眼瞎了吗?那明明是吓坏了!谁家好人被这样盯着不害怕啊!

可明面上,吉庆只能努力把头低下来,装作木头人一般,一语不发。

萧翊珩指尖轻叩着窗棂,目光仍锁在那道已经阖上的房门上。

“胆子还是那么小。”他嘴角噙着戏谑,“不过,也快到时候了。”

宫内,檀香缭绕,木鱼声声。

年逾五旬的太后正闭目盘坐在紫金莲花座上,手中一串极品砗磲念珠缓缓拨动。

虽说她与萧翊珩并非亲生母子,当年在那场争储的风暴中,是她审时度势护了这位幼主一段,两人这些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相敬如宾的融洽。

内侍监永顺弯着腰,凑到太后跟前,压低了嗓音,“太后大娘娘,崇政殿那边……出状况了。”

太后并未睁眼,只是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嗓音清冷,“那个混账东西,又把折子给扔了?”

“倒不是扔折子。”永顺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是陛下今儿个连大朝会都没露面。吉庆带人传了话,说是陛下圣体微恙,实际上……奴婢瞧着,陛下是换了常服,天不亮就出了宫,往城西那处私宅去了。”

“私宅?”

太后缓缓睁开眼,眸中露出诧异。

萧翊珩登基以来,虽手段狠戾,但在勤政上从无懈怠。

能让他扔下满朝文武,甚至连个像样的由头都不肯编就跑出去的,定不是什么小事。

“那私宅对面,住的是哪家?”太后冷不丁问道。

永顺头垂得更低了,支支吾吾道:“回娘娘,那后墙抵着的……是已故肃国公谢璟的府邸。”

太后摩挲着念珠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眉心不自觉地拧紧。

“谢璟?他那夫人不是已守寡三年?”太后冷笑一声,“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冷心冷肺,怎么也学起那些纨绔子弟,玩起这一套‘墙里秋千墙外道’的把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