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刚才的紧张和不安一扫而空,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她成功了!
她不仅把饭送了出去,他还收下了!
虽然他一句话都没说,表情也冷冰冰的,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轻颜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忍不住开始想象“温屿舟”打开饭盒时的情景。
他会喜欢她做的菜吗?
他会不会觉得酱鸭的味道很正宗?
他吃着她烙的饼,会不会想起遥远的南方,想起还有一个未婚妻在等着他?
她越想脸越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起来。
原来,为喜欢的人做一件事,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
她把剩下的饭菜热了热,自己简单吃了一口,然后就开始用心地清洗锅碗。
她要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明天,她还要继续努力。
她要让他看到,她不仅会做饭,还会做很多很多事,她会是一个非常贤惠、非常体贴的妻子。
就在苏轻颜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的时候,她送出去的那个饭盒,正静静地躺在军区最高指挥官的办公桌上。
顾沉的办公室很大,布置得却极为简单。
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一把椅子,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军事理论和地图。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和他本人一样的冷硬和肃穆。
而那个印着小红花的铝饭盒,放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刺眼。
顾沉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一份文件,才把目光投向那个饭盒。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叫苏轻颜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把他错认成温屿舟?
这个理由太过荒谬。
他和温屿舟虽然是叔侄,但无论是相貌、身高还是气质,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温屿舟那小子,随他哥,长了一张文质彬彬的脸,笑起来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而他顾沉,从新兵蛋子时期起,就是整个军区出了名的“活阎王”。
能把他俩认错,除非眼睛有问题。
眼睛有问题?
顾沉的脑海里,闪过苏轻颜那双清澈又带着点茫然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珠,但看人的时候,总是没有焦点,仿佛隔着一层雾。
难道……她真的……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顾沉心里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否决。
不可能。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故意为之。
她知道温屿舟是他的侄子,就想借着这层关系,攀上他这棵高枝。
这种事情,在大院里并不少见。
只是,从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顾沉的头上,更没有人敢用这么……这么直白又愚蠢的方式。
顾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伸出手,拿过那个饭盒。
入手尚有余温。
他打开了饭盒的搭扣。
一股混合着饭菜和酱香的味道,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很家常的味道。
西红柿炒鸡蛋,颜色鲜亮。
酱鸭切得整整齐齐,码在角落。
几张薄饼叠在一起,还带着热气。
没有一样是名贵的菜色,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看得出做饭人的用心。
顾沉盯着饭盒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饭盒里配着的一双筷子。
他只是想尝尝味道,看看这个女人的手艺如何。
仅此而已。
他夹起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
酸甜适中,火候正好,带着一股浓郁的蛋香。
和他吃惯了的食堂大锅饭,完全是两个味道。
他又夹起一块酱鸭。
咸香入味,肉质紧实,是他熟悉的南方口味。
顾沉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给他做过这样的家乡菜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不知不觉,饭盒里的饭菜就下去了一半。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轻微的咀嚼声。
窗外,训练的号子声已经停了。
顾沉放下筷子,看着剩下的半盒饭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这饭菜……味道还不错。
那个女人的手艺,比军区食堂的大师傅强多了。
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她心术不正的事实。
顾沉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他盖上饭盒,把它推到桌角,眼不见为净。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喂,警卫连吗?我是顾沉。”
“让温屿舟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马上。”
……
另一边,真正的温屿舟,刚刚结束了连队的晚点名。
他正准备回宿舍洗漱,就被连长叫住了。
“屿舟,你小子可以啊,深藏不露啊!”连长拍着他的肩膀,一脸的挤眉弄眼。
温屿舟一头雾水:“连长,您说什么呢?”
“还跟我装!”连长笑骂道,“你那个未婚妻,可真是个厉害角色!今天晚上,整个训练场都轰动了!”
温屿舟心里一咯噔:“我未婚妻?轻颜她……她到了?”
“到了!何止是到了,还给你送饭来了!”
温屿舟又惊又喜:“真的?她人呢?饭呢?”
他今天在火车站扑了个空,还以为她路上耽搁了,没想到人已经到了军区。
“人我没看着,不过饭嘛……”连长拖长了调子,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被你小叔给截胡了!”
“什么?”温屿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被我小叔……截胡了?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一个刚从训练场回来的排长凑过来说道,“我们可都看见了,你那个长得跟仙女似的未婚妻,把饭盒亲手送到了顾首长手里!顾首长还拿走了!”
“轰”的一声,温屿舟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轻颜……给小叔送饭?
这怎么可能?
她们根本不认识啊!
“不是,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怎么会给我小叔送饭?”温屿舟急得脸都红了。
“我们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温排长,你这对象不简单啊,一来就奔着首长去了!”
“啧啧,这目标够远大。”
周围的战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看好戏的调侃。
温屿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急又气又乱。
他了解苏轻颜,她是个胆子很小,又很传统的南方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就在这时,一个警卫员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对他说道:“温排长!顾首长让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温屿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他只知道,他必须马上去见他那个向来不苟言笑的小叔,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嫂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个年轻的警卫员看着温屿舟匆匆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