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声响停了。
门被拉开,陈锋走了出来。
他额前的发梢还在滴水,湿透的背心紧贴着胸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手里拿着换下来的那段锈迹斑斑、还在滴水的旧软管。
许小柔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没有聚焦,听到开门声,她像受惊般猛地抬起头。
陈锋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没有多做停留,语气平静如常:“应该修好了,我去开闸门试试。”
“嗯。”许小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她看着他转身又要出去,湿漉漉的背影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
忽然想起什么,她倏地站起身。
“等一下!”
陈锋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许小柔快步走回卧室,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米白色浴巾。
浴巾洗得有些发旧了,但很干净,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拿着浴巾走回客厅,递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湿透的肩头:
“那个……擦擦吧。”
陈锋看着她递过来的、带着女性柔软气息的浴巾,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目光从浴巾移到她低垂泛着红晕的侧脸上。
大约过了两三秒,他才伸出手,接过了那条浴巾。
“谢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然后,他没再多说什么,拿着那条米白色的浴巾,转身再次出了门,去楼道开总水闸。
许小柔站在客厅中央没动,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出去又很快返回。
再进门的陈锋越过她,直接去了浴室,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平稳地流出,没有任何滴漏或异常的声响,然后又调了调冷热,确认无误。
“好了。”他关上水,走出来,对站在客厅有些无所适从的许小柔说。
“嗯……谢谢。”
陈锋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谢意。
他手里还拿着那条已经沾了水渍、变得稍沉的浴巾。
他似乎犹豫了半秒,是还给她,还是……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截换下来的旧软管放进门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拿着她的浴巾,转身,拉开601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闭。
许小柔站在原地,听着对面602传来开门、关门,然后是隐约的、水龙头被打开的细微声响。
他回去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浴室方向传来正常水流通过管道时、那种平缓而安心的细微嗡鸣。
恼人的嘀嗒声彻底消失了。
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垃圾桶里旧软管上,又飘向紧闭的入户门。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水汽,以及……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汗水的气息。
今晚对于她来说太混乱了,尴尬、羞窘,还有此刻心头那点陌生的、细微的悸动。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被他护住时、溅到的冰凉水珠的感觉。
而她的浴巾……
许小柔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又隐隐烧了起来。
602的门在身后合拢,陈锋靠在门板上,没有立刻开灯。
黑暗放大了感官,手里那条米白色的浴巾,柔软,微潮,带着与这屋子格格不入的、属于女性的温和触感。
更清晰的,是那股萦绕其上的淡淡香味。
不是浓郁的香水味,是一种清甜的橙子皮味道。
很熟悉。
他刚才在她的浴室里、在爆裂的水管喷溅出水柱时,自己将她护在怀里闻到的,都是这个味道。
现在,这个味道清晰地附着在这条浴巾上。
是她身上的味道。
橙花?
还是某种柑橘调的沐浴乳?
黑暗中,他低下头,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将脸埋进了那条柔软蓬松的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
就是她身上的味道。
清甜,干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与他周身粗粝坚硬的气息形成了极致反差。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破碎却异常清晰的画面:
她湿透的连衣裙紧贴在单薄身体上,惊慌抬头时湿漉漉眼睛,猫眼后盘旋的脚步。
然后就是刚才在爆裂水流时,她吓得僵住、微微张开的嘴唇和瞪大的眼睛。
以及…此刻,这条带着她熟悉味道的浴巾,曾经被包裹着的……
燥热袭来,比之前看到那件黑色内衣时来得更猛烈,更直接,不容忽视。
“操——”
一声低哑的咒骂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将脸从浴巾中抬起,黑暗中,眸色沉得吓人。
他扯了扯嘴角,是对自己这种反应的嘲讽。
早就不是容易冲动的少年,但最近总是频频的因为跟她的一点接触,一丝联想,就被轻易撩拨起来。
但嘲讽归嘲讽,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诚实得不容忽视。
他直起身,没有再犹豫,拿着那条还散发着清甜橙花香的浴巾,大步走进了自己简洁的浴室。
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光,冰冷的水流哗哗地冲刷下来,试图浇灭那股突如其来的邪火。
冰冷的水暂时压制了体表的燥热,却无法平息体内奔涌的热流。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发梢和下颌不断滴落。
镜子里映出他模糊的轮廓,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幽深,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专注和……势在必得。
他抬手拿起那条染上石楠花味道的浴巾,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晦暗的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雄性侵略性:
“兄弟,等着。”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落在一墙之隔那个娇小身影上。
“哥迟早,”他缓缓吐出后半句,语气笃定,“带你吃肉。”
水声依旧哗哗地响着,冰冷的水流带走了体表的燥热,却带不走滚烫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