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才六点半，熟悉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许小柔刚把煎得两面金黄的鱼从锅里盛出来，准备调红烧的酱汁。
她小跑着去开门，身上还系着围裙，脸颊因为厨房的热气而泛着红润。
“陈大哥你来啦，快进来。”她侧身让开，语速有点快，“你先沙发上坐坐，喝点水，我马上就好，就剩两个菜了！”
陈锋点点头，走了进来。
他今天罕见的穿了一件白色T恤，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点柔和。
他依言走到客厅，却没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又匆匆钻回厨房的纤细身影。
厨房里飘出红烧酱料混合着煎鱼油脂的浓郁香气，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许小柔正踮着脚，从壁柜里拿调料瓶，侧脸柔和，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那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不大的空间里麻利地转来转去——往煎好的鱼身上浇酱汁，开大火收汁，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却极为专注。
灶台旁摆着洗好的翠绿菜心和一盘买回来的卤味凉菜。
心口某个地方，被这烟火气的画面，悄无声息地填满了。
他无声地扫视了一圈，在门后找到一把有些陈旧的蒲扇。他拿起来，走到许小柔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起了扇子。
一阵凉风，猝不及防地从背后袭来。
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许小柔，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惊得手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扔进锅里。
她“啊”地轻呼一声，慌忙稳住，心脏因为受惊和这过于亲密的举动而狂跳起来。
“陈、陈大哥……不用扇，我不热……”她说得磕磕巴巴，本就泛红的脸颊感觉下一秒就要烧起来了。
对于敏感的许小柔来说，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热力，即使油烟机轰隆作响，仿佛也能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就在身后。
陈锋没说话，也没停下扇风的动作，只是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和瞬间紧绷的肩线上。
扇子摇动的幅度不大，带来的风却持续不断，带着一种沉默却又无法忽视的——体贴。
许小柔手足无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锅里，加快手上的动作。
好在红烧鱼已经基本完成，她关火，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鱼小心地盛到盘子里。
“好了，鱼好了。”她如释重负般说道，声音还有些不稳。
陈锋这才停下扇子，看了一眼那盘卖相不错的红烧鱼，点了点头，然后越过她，端起盘子去了客厅。
看他离开，许小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下一个是清炒菜心。
洗锅，擦干，开火。
锅烧热，倒入适量的油。
身后又传来阵阵凉风。
油在锅里慢慢升温，表面开始泛起细小的波纹。
看着渐渐热起来的油，本就无措的许小柔心里开始打鼓。
她最怕的就是热油下菜那一瞬间，“唰啦”一声，油星四溅，有时候还会窜起火苗，每次都吓得她往后躲，即使这样经常也会被油星烫到。
所以平时她自己做饭，要么水煮，要么等油温没那么高下菜，但那样炒出来的青菜总少了点“锅气”，不够香脆。
今天……有“客人”在，她不想太敷衍。
油温差不多了。
许小柔的脸颊因为紧张和热气更红了。
她捏着菜篮子的手有些出汗，终于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红着脸，声音细弱的对站在她侧后方不远处的陈锋说：
“陈大哥……你……你要不离远一点？等下油……可能会溅出来。”
她怕自己往后躲的时候会撞上他。
陈锋的视线扫过她脸颊的红晕和脸上强装的镇定。
他没说话，只是依言，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给她留出了足够的闪避空间。
许小柔松了口气，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起菜篮子，脸朝一边偏开，眼一闭，心一横，将翠绿的菜心猛地倒进滚热的油锅里——
“刷啦——”
预料之中的爆响和油星飞溅！
即使早有准备，许小柔还是本能的向后缩去——
完美的躲避。
虽然衣服上不可避免的被溅了油点，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幸免于难。
接下来就只需要翻炒几下，出锅，装盘。
陈锋站在门口，将她那如临大敌般倒菜、后缩、又强自镇定翻炒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没有上前，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
油烟机的轰鸣终于停下，菜香早已弥漫了整个空间。
“可以吃饭了。”许小柔有些局促地开口。
陈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去客厅的餐桌旁坐下。
简单的三个菜，红烧鱼占据了小小的餐桌的一大部分。
估摸着陈峰饭量大，许小柔让买鱼的老板挑了一条最大的。
两人相对而坐，像之前一样。
沉默，是两人永远的基调。
不管是在车里，还是餐桌。
许小柔低头吃着饭，心里那点因为陈锋站在身后扇风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在这片惯常的沉默里，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大概只是一时顺手，或者看她出汗太多？并无他意。
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
她夹了一块卤味，悄悄抬眼看他。
陈锋吃饭的样子一如往前，没什么不同。
专注，沉默，吃得不算慢，但动作并不粗鲁。
他夹了一块红烧鱼，仔细地挑掉大刺，然后送入口中，又夹了一筷子菜心，那是她刚才“历尽艰辛”炒出来的。
他咀嚼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倒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嫌弃或不满。
她自己也尝了尝菜心，火候掌握得很好，清脆爽口，带着满满的锅气，再加上完美的闪避，心里忍不住泛起一点点小得意。
吃完饭，陈锋再次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这一次，许小柔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推辞，只是在他收走碗筷后开始默默地擦桌子。
看，就是这样。
他顺路，她答谢。
她炒菜，他洗碗。
互不相欠。
等陈锋洗好碗，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时，许小柔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
“陈大哥，今天又麻烦你了。”她站在客厅中央，客气地道谢。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味道不错。”
许小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来自他的认可。
“你喜欢就好。”她笑了笑，笑容自然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