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林舒兰睡得没那么熟,听到春兰姐妹俩的动静后,便也跟着爬起来。
才掀开被子,一股冷风就钻了进来,瞬间吹走了被子里的温暖,林舒兰打了个冷颤,抖手抖脚的穿衣叠被。
春兰说道:“再过两个月,天气就会渐渐暖和起来了,京城也有这里冷吗?”
林舒兰点头:“京城比这里还冷,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已经开始下雪了,京城虽然下雪,但不会刮风,这里有冷风,感觉吹到人身上就直往骨头里钻。”
春兰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是这样,说起来我长这么大就只在雪惠和雪江两个小的出生那年见过雪。”
林舒兰跟在她身后出门:“所以他们两个的名字里才带着雪字?”
春兰点头:“对,爷说瑞雪兆丰年,下雪是个好兆头,只不过我们这里几年有时候十多年偶尔的才会下一次。”
洗漱完后,林舒兰见地还没扫,便自己找了把扫帚半弯着腰开始打扫。
晚了一步的夏荷眼睁睁看着平日属于自己的活计被林舒兰干了,一时间愣在原地。
林老婆子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你去帮春兰烧火去。”
林舒兰扫完了院子,转去堂屋,发现已经扫过了,放下扫把后她又转到厨房,春兰夏荷和薛秀禾两人三人已经在里面忙活了,没什么需要她做的。
她便拿了一个小马扎,坐在火灶旁边烤火取暖。
过了没多久,院子外有人喊:“大嫂,大嫂,起来了没啊?”
林老婆子高声回答:“起来了。”一边喊,她一边快步走去开门。
院门打开后,来人热情的说道:“哎,这天气可真够冷的。”
林老婆子招呼:“走去厨房里暖一暖,刚刚起了火,正暖和呢。”
见人进来,林舒兰当即很有眼色的站起来,把火灶边的位置让出来。
来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起来和林老婆子差不多的年纪。
她盯着林舒兰瞧了好几眼,这才坐下:“这就是你家的小孙女?我听说长得好看得紧,果真是一个标致的姑娘。”
林老婆子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可不是,我这孙女就是就是长得水灵。”
说完后,她给林舒兰介绍:“这是你二奶奶,快喊人。”
林舒兰喊了人对二奶奶笑了笑。
二奶奶和林老婆子寒暄了几句,后突然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的。
林老婆子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问:“你怎么这副表情?怎么了?”
二奶奶叹了口气:“哎,多言那孩子前日得了风寒,到今天还没好,我寻思着怕是得带他去县里找个郎中看看。”
林老婆子郑重点头:“风寒不是小病,近日这天气又着实冷得紧,可得好好找郎中瞧瞧才行。”
二奶奶为难的说道:“只是要去找郎中给多言看病,怕是又要不少钱,家中近日却是一文都没了。”
林老婆子神色一僵,立马便明白了自己这个二弟媳来这一趟的目的。
林秋菊偷了家里所有的钱财后,林大山的二弟林大江被村里人说了几句闲话后送了五十文钱过来应急。
恐怕是二弟一家听说前天柳桂香去村中家买白面的事情了,这才来打探打探底细。
林老婆子不好意思的说道:“多言的病的确耽误不得,只是我们家现在也是一文钱都没了,先前二弟送来的五十文钱,家中买了些盐巴和醋就没了。”
“前日舒兰回来,还是桂香拿了自己娘家送来的体己钱买了些白面庆祝了一下。”
“但那钱是桂香娘家送来给她的,我们也不好意思拿,而且前天和村长家买白面就花光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我回头和老头子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找点钱,尽快把钱还给你们家。”
二奶奶面上倒是一片和气:“我也知你们家现在困难,我今日来也不是逼你们的。”
“只是多言病了,过几天便是年关,家里哪哪都要花钱,这才着急了些。”
“大嫂你可别记恨我,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林老婆子面上也是一团和气:“我知道,也明白,你放心,我们会尽快还钱的。”
二奶奶催债的目的已经达到,站起来就要走:“好,那我便不多留了,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做。”
林老婆子送二奶奶出去后,整个厨房陷入了寂静中。
春兰和夏荷两人脸上没了早上起来的轻松,反而满面都是愁苦,薛秀禾手上的事没停,面色也不好。
林舒兰问:“我们家欠二奶奶家多少钱?”
薛秀禾回:“五十文钱。”
林舒兰沉默了,她不动声色的悄悄按了按自己藏在衣服里的荷包,感受着碎银子的形状。
她又问:“除了这五十文之外,还欠多少?”
薛秀禾摇头:“没有了,就只剩这五十文了,其他的早在这几个月爷爷带着爹和二伯几人出去扛大包做苦力卖柴火卖菜一点点的挣钱还完了。”
薛秀禾压低了声音,凑到林舒兰耳旁悄悄说道:“我听你大哥说,这五十文钱爷爷似乎不打算还了。”
“说是二爷爷家时不时的就向爷爷借钱,每次借的也不多,都是三文五文的。”
“借了之后,二爷爷家就没还过,每次提起,二爷爷便说他们是亲兄弟,不过是三文五文的,三番五次的去要伤和气。”
“虽都是三文五文的,但十多二十年下来,也已经超过三百文了。”
林舒兰诧异:“三百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爷爷就这么忍气吞声了?”
春兰这时候也悄声凑了上来:“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听说年轻时候,爷爷落水差点死了,是二爷爷不要命的下水去把爷爷给救了上来的。”
“二爷爷借着这个救命之恩,没少从我们家拿东西,明明她们家地里也有菜,却三番五次去我们家地里拔。”
“隔三差五的就来一趟,不是说家里柴火不多了,就是说家里没盐没醋了,一捆柴,一勺盐的来借。”
春兰往外看了一眼,没看到林老婆子的身影,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之前奶奶也生气闹过,但每次闹起来,因为二爷爷救了爷爷我们家都说不过他家。”
“再加上他们家占的都是些小便宜,来拿柴也不过拿一小捆,来拿盐也不过是一勺子。”
“这种事在邻里之间也是常有的事情,只不过其他人借了都会还,二奶奶家就从来不还,村子里的人知道了也只夸赞爷爷大气顾着弟弟。”
“若真的闹起来,村子里的人也只会说爷爷忘恩负义不顾兄弟情谊,我们家这才没和他们家撕破脸。”
林舒兰大开眼界,二奶奶家这便是赤裸裸的阳谋。
每次都压着份量不多借,借了从来不还,还在村子里营造爷爷大度的名声,把爷爷高高的架起来。
虽每次拿走的都是一小点东西,但积少成多,就像借出去的铜板,一次三五文,十多二十年加起来也超过三百文了。
林舒兰又问:“既然二奶奶家习惯占我们家的便宜,怎么会主动送了五十文钱来?”
薛秀禾嗤笑:“被村里人说了面子上过不去了呗,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和二奶奶家关系好,二奶奶家来借钱借盐的从来不用还。”
“爷爷帮衬了他们家那么多,如今我们家遭难了,他这个好弟弟若没有点表示可不行,这才送了五十文钱过来。”
“二奶奶今日并不是第一次来催债,从我们家拿了他们家五十文钱后,二奶奶隔三差五的就要过来,不是说家里没米下锅了,就是说家里孩子没有冬衣穿。”
“二奶奶十分的话你就只能信两分,她刚才说多言病了要去看郎中,你信不信现在多言肯定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没有。”
林舒兰点头,这点她自然是信的,不过就是为了要债找了个借口罢了。
春兰轻拍了拍林舒兰的肩膀:“这些事情让爷爷和大伯我爹他们去处理就行,咱们不用管。”
“你只需要记得以后遇到二奶奶和她家的人,无论他们说什么,都不能全信。”
林舒兰点头:“好。”
她收回了要主动拿钱出来还债的想法,既然二奶奶家原本就做得不对,而且爷爷也有其他意思,那她就不用掺和了。